陈望活着从那场必死的车祸里走出来,意味着什么,他终于想明白了。
这不仅是暗杀失败。
这是陈望那条疯狗,会带着不死不休的怒火,把贺家在滨海的所有底牌一张张撕碎。
市局,审讯区。
喻天磊把一份加急化验单拍在桌面上。
“陈组长,肇事司机的血液检测结果出来了。”
他咬着牙,满脸憋屈。
“高浓度酒精。这孙子在审讯室里死咬着自己是醉酒失控,把油门当成了刹车!”
陈望坐在工位上,面无表情。
“资金和通话记录查了吗?”
“查了!”
谷立成拿着另一份报告走过来,气得直拍大腿。
“车辆是个套牌的报废车,来源根本查不到!司机的资金账户干干净净,通话记录也在案发前被提前切断了!”
他的拳头捏得咯咯响。
“市局连着查了大半天,根本找不到他雇凶的直接证据!法制科那边说,目前只能先按醉酒危险驾驶及相关罪名办理!”
明知道是贺震南下的死手,却被一层“醉酒”的皮挡在外面。
整个一组的办公区里,没有人说话。
陈望没有发火。
他拿起那支削得尖细的中华铅笔,在司机的名字上画了一条横线。
“既然他愿意当替死鬼,就让他把牢底坐穿。”
“这笔账,直接算在贺震南头上。”
支队长办公室。
贺国平看着额角贴着纱布的陈望,脸色凝重。
“陈望,对方已经狗急跳墙了。”
他站起身。
“市局决定,立刻为你安排全天候的固定警卫。不能再出第二次这种事。”
陈望看着他。
“贺局,我拒绝。”
回答干脆利落。
贺国平愣住了。
“这不是逞强的时候!你知不知道贺家手里养了多少亡命徒?”
“固定警卫,只会暴露我的行动规律。”
陈望的语气很稳。
“更会把危险直接引向我的家人。我一个人,目标小,他们反而摸不清我的底细。”
他看着贺国平的眼睛。
“我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贺国平看着他。
他想起这小子单枪匹马在临江空手夺双刀的身手,还有今天早上从报废车里硬挤出来的样子。
他叹了口气。
“好。”
他退了一步。
“但你必须接受车辆的每日排爆检查,以及住所周边的隐蔽巡逻。两名同事暗中策应,不能全天跟在你身后,这是底线。”
“可以。”
下午,刑侦支队大型会议室。
全队人员悉数到场。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早上发生了什么。市局的王牌组长差点被人在街头撞死。
这是在打整个滨海市公安局的脸。
陈望推开会议室的门,走到长条会议桌的最前方。
他没有穿警服,那件破了几个口子的夹克还没来得及换。
额角的纱布透着一丝血色。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
“从今天起。”
声音不大。
“对贺震南及其所有关联公司的违法犯罪线索,启动全面调查!”
一字一顿。
没有退缩,没有忌惮。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砰!”
董铁第一个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一组,接下贺震南核心产业的摸排任务!”
他两只眼睛通红。
“谁敢动我们组长,老子就扒了他的皮!”
“二组,接下资金流水筛查!”
“三组,接下涉黑人员关系网排查!”
“四组,接下贺家所有陈年旧案的复核!”
各组组长接连起立,声音撞得会议室嗡嗡作响。
没有人因为那场惨烈的车祸退缩。
贺震南的疯狂,把这群刀尖上舔血的刑警点着了。
陈望看着一张张脸。
“查。”
他吐出一个字。
“挖地三尺,也要把贺家的根给我刨出来。”
会议结束。
众人带着满腔怒火散去准备行动。
陈望站在会议桌前。
“葛组长。”
他叫住了正要离开的二组组长葛正。
葛正停下脚步,转过身。
“陈组长,有什么特殊交代?”
陈望没有说话,走到会议室门口。
“咔哒。”
他亲手把门关上,反锁。
葛正看着这个动作,心里咯噔一下。
他以为陈望是要追究之前二组在配合行动时几次线索滞后的责任。
“陈组长,之前几次行动,我们二组确实没跟上节奏。”
葛正额头上渗出一层汗,赶紧主动认错。
“是我这个组长没带好队伍,我检讨!”
陈望走到会议桌前。
他没有提工作能力的事。
他拉开公文包,拿出三份厚厚的文件,推到葛正面前的桌面上。
“看看。”
葛正疑惑地拿起第一份。
只看了一眼。
他的脸色变了。
那是一份隐秘的通联记录,上面清晰地记录着市局内部人员向外界发送监视位置的短信。
他翻开第二份,手在抖。
转账记录,海外账户,大额资金流入。
第三份。
泄密材料,上面详细标注了贺子豪会见安排的内部时间表,以及今天早上陈望那辆警车的出行路线。
葛正的呼吸变得急促。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三份材料首页的三个名字上。
手指僵住了。
那三个名字,全是他二组的警员。
最后那个,是跟了他整整五年、平时一口一个“葛哥”叫着的老部下。
“这……这不可能……”
葛正盯着那个名字,眼睛红了。
出卖兄弟、甚至差点害死陈望的内鬼,就藏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陈望站在桌对面。
他没有拿这三份材料去向上级邀功,也没有直接越权去抓二组的人。
伸出手,按在那三份材料上。
处理叛徒的选择,他交给了葛正。
也给了这位老刑警一次亲手清理门户的机会。
“你的人。”
陈望盯着葛正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来查。”
葛正看着桌上那三份材料,脸上没了血色。他跌坐进椅子里,半天没开口,最后两只手用力搓了把脸。
“陈组长,我……”嗓子是哑的。
“二组之前是有人不对劲。我看出来了,可念着这么多年的交情,只当他们手头紧,没往下挖。”
他没替那三个人求情。
葛正抬起头,两只眼睛通红。
“你关起门把这些交给我,还信得过我?”
陈望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就是因为还信,”他语气平淡,“才让你自己看。”
葛正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这三个人依法隔离,证据固定好。”陈望说,“不许私下逼问,也别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