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沁站在一旁。
看着两位老人还在犹豫的神色，她上前一步。
“卓叔，其实判决结果存在多种可能，只要我们证据充足……”
她想用法律术语补充说明。
陈望抬手，止住了她。
对惊弓之鸟般的家属，堆叠复杂的法条毫无意义。
“我会把贺子豪的每一项罪证钉实。”
他只留下这一句。
询问室的门被推开。
卫菁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金调查报告走进来。
“陈组长，查清楚了。”
报告放在桌上。
“昨晚在楼下监视卓雪父母的那个黄毛，他的资金流水经过了三层私人账户的隐蔽流转。”
她指着最后一行收款人信息。
“这笔钱的最终来源，落到了贺震南关联公司的一名安保主管名下。”
卫菁咬着牙。
“虽然目前还不能直接证明是贺震南亲自授意，但这足以控制具体执行人员，并向检察院申请进一步的深入调查。”
陈望扫了一眼报告。
“立刻下达抓捕指令。”
他没有避开卓雪父母，当着老两口的面下令。
“对那名安保主管实施抓捕。同时启动对卓雪父母的证人保护预案。”
他没有做任何夸张的保证，更没有让家属去当钓鱼执法的诱饵。
不到十分钟。
询问室的门没关严。
走廊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卓父下意识地转头。
昨夜那个在他们楼下巷口探头探脑的黄毛，正被两名刑警反剪着双手，押进市局审讯区。
黄毛低着头，再没有之前那股狂妄。
卓父的眼睛瞪大了。
那副绷得像石头一样的肩膀，终于松了一点。
警方是真的在行动，贺家的爪牙是真的会被砍断。
卓母看着丈夫的神色变化，吸了一口气。
她拉开随身的旧布包。
从最底层的夹层里，摸出一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
“陈警官。”
她的声音不抖了。
“这是雪儿生前留下的一段语音。”
她把手机攥在手里。
“里面记录了贺子豪好几次纠缠，还有他拿我们老两口的命威胁雪儿的话。我以前怕交出来惹来杀身之祸，一直藏在床底下的砖头缝里，谁都不敢说。”
她把手机递了过去。
“现在，我主动要求警方依法提取里面的原始文件！”
陈望站起身。
他伸出双手，接过那部旧手机。
“许沁。”
“立刻送交技术室。要求技术人员全程录像、制作镜像备份，并固定数据来源。”
“是！”
许沁双手接过手机，快步走出门。
卓父看着那部手机被带走。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没有签字的谅解书上。
“刺啦——”
他捏住谅解书的边缘，用力一撕。
纸张成了两半，接着是四半。
碎纸屑被他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陈警官。”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烧着东西。
“就算拼掉我们老两口余下的日子。”
一字一顿。
“我们也会配合警方的每一次询问和庭审！绝不退缩！”
陈望看着两位老人。
他没有说任何感谢的话。
老刑警的职责，不是索取受害者的感激。
“卫菁，安排车，送他们去安全住处。”
处理完家属的事，陈望抓起桌上的旧卷宗。
“雷东，许沁。”
他走出询问室。
“去档案室。”
市局档案室，白炽灯的光线惨白。
七年前路灯悬尸案的几份核心卷宗，被平铺在宽大的阅览桌上。
雷东走进来，看着那些熟悉的材料，呼吸变粗。
陈望拿起马克笔，走到白板前。
“重新排列七年前的重要节点。”
他在白板上画出一条时间轴。
“第一，柳大林收到内部风声，连夜潜逃。”
“第二，雷东因为涉嫌过度暴力，被停职接受调查。”
“第三，专案组更换负责人，侦查方向固化。”
笔尖在三个节点上敲了三下。
“这三件事，发生的时间之间只隔了短短数日。”
他转过头，看着雷东。
“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利用你的失误，顺水推舟，把柳大林的踪迹盖了过去。”
雷东的拳头捏紧。
“当年我被停职后，专案组立刻进行了人事大换血。很多边缘人员被调进了核心组。”
许沁站在一旁，手里翻着从政治处调来的旧人事记录。
她的目光在一长串名单中快速扫过。
动作停住了。
“陈组长，雷前辈。”
她抬起头。
“我发现了一个反常的人事调动。”
一份履历表递给陈望。
“武成刚。”
她指着上面的记录。
“七年前，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基层刑警。但在雷前辈出事、专案组换人之后，他很快接触到了案件的核心材料。”
她咽了口唾沫。
“之后短短几年，他凭借数起重大案件的线索提供屡立奇功，一路晋升调入省厅。”
她咬着牙。
“他的履历太顺了。而且每一次关键晋升，都精准地踩在别人出事或者调离后的空位上。”
陈望接过履历表。
目光落在武成刚那张一寸免冠照片上。
雷东凑过来。
只看了一眼。
雷东的瞳孔缩了，整个人往后一仰。
他盯着那张照片，足足看了半分钟。
“是他。”
他的声音沙哑。
“当年我带队主攻那个错误嫌疑人的时候，武成刚就是临时接手外围排查的人！”
他抬起头。
“柳大林的排查区域，正是武成刚负责的！”
档案室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线索，指向了一个身居高位的人。
陈望没有立刻下判断。
他把武成刚的照片用磁扣钉在白板右侧。
“许沁。”
“查武成刚当年被调离滨海、前往省厅报到的具体日期。”
许沁在电脑上飞速操作。
键盘声在安静的档案室里响成一片。
几分钟后。
“查到了！”
她抬起头，脸色变了。
“武成刚调离滨海的具体日期，是七年前的十一月十二日。”
陈望拿起马克笔。
在白板左侧，写下柳大林在审讯室里交代的日子。
“柳大林收到递话，连夜逃往南浦的日期。”
笔尖落下。
十一月九日。
武成刚调离滨海前三天。
两条时间线在白板中央重叠在一起。
雷东站在白板前，眼睛一下子红了。
“就是他！”
他一拳砸在阅览桌上，震得上面的卷宗哗啦作响。
“这孙子拿我的前途和两条人命，换了他去省厅的踏脚石！”
他喘着粗气，转身就要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