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璟尧被这句话呛得够呛，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他站在楼梯口，直直地看着陈鱼，双手攥成拳头，指节弄得咔咔响。
像是在掩饰尴尬，又像是在忍住愤怒。
陈鱼站在门外，也不着急开门，就堵在走廊里，把陈瑶护在身后。
小姑娘从她腰后探出半个脑袋，乌溜溜的眼睛盯着顾璟尧，看着他愤怒的样子，好像要揍人了。
陈瑶心急，直呼：“阿爸，不许打妈妈！”
“……”
顾璟尧忍着怒意，转而一脸放松地说：“囡囡，阿爸不会打阿妈的。”
他看向陈鱼，“我说了，是家妹想吃。”
这个家妹，陈鱼是认识的。
顾家千金顾姝欢，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娇娇女，政法学院的高材生，目前在船务，接手顾家的生意。
比顾璟尧这个二世祖有用多了。
他们家没有重男轻女的观念，谁行谁就上。
不过，原身跟她的关系一般。
在和顾璟尧隐婚的那段时间里，顾姝欢得知原身是假冒的“南洋千金”之后，反而偷偷约她，旁敲击侧，甚至拿了一笔钱，让她赶紧带陈瑶离开。
那时候，原身已经爱上顾璟尧了，她舍不得，最后被婆婆吴玉芳带人揍了一顿，赶出了大别墅。
如果是顾姝欢想吃，陈鱼完全可以亲自送过去的。她知道顾姝欢的公寓地址。她，单身，独居，一个人活得潇潇洒洒。
“顾姝欢想吃，让她自己来。”陈鱼语气淡淡的。
顾璟尧步步紧逼，“她很忙。所以，我来找你了。”
“顾少爷，奶黄包五毛一个，流沙包也是五毛。你要几个呢？”陈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好像面前站着的人是一个跟她没有任何关系的。
看着这么冷漠的陈鱼，顾璟尧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愣是没说出个数来。
“陈鱼，你……”顾璟尧大脑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上次闹得不愉快，难道这次他连小妹的要求都无法满足吗？
顾璟尧的确是替家妹跑腿的，那丫头不知道从哪份报纸上看到小鱼美食，缠着他要买。本来，他可以让司机来，可鬼使神差地自己开车来了。
没想到，陈鱼一点也不好说话。
顾璟尧深吸了一口气，把语气压了下来，“陈鱼，咱们好歹夫妻一场，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夫妻一场？”陈鱼笑了一声，笑声清脆，像是带着刺，“顾璟尧，离婚协议都签了，我也没要安置费，只希望你能别来打扰我和囡囡的生活，可是你是怎么做的？”
“你三番五次来叨扰，还跟我攀交情，你的脸皮是城墙做的吗？”
“陈鱼，你什么意思！我们之间就不能好好说话？”顾璟尧被刺激得彻底垮了脸。
这时，陈瑶忽然从陈鱼的身后站出来，她仰着头，奶声奶气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阿爸，你不要我和阿妈了，就不要来买阿妈的包子。你走，你快走吧！要不然一会儿芬婶婶要来打你了！”
上次徐芬拎着菜刀上门的情景，陈瑶还记得清清楚楚。
虽然她总是来催房租，可她是个好人。
顾璟尧被气得血压升高。
他低头看着这个三岁的小女孩。
她仰着脸，两条小辫子扎得很精致，身上穿着一条碎花裙，小皮靴虽然皱巴巴的，可是一尘不染。
小脸白白嫩嫩，还有点婴儿肥，一看就被照顾的很好。
看着这张脸，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初去福利院领养的时候，小女婴一看到陈鱼就咯咯笑。他当时觉得，这是缘分。
后来顾家人都嫌弃陈瑶是丫头，他妈吴玉芳没少甩面子，还责备他怎么不收养个男孩。
那时候顾璟尧夹在中间，每次一说这个话题，他就躲起来。
“囡囡，……”顾璟尧蹲下来，抬起手想要摸一下陈瑶的脸。
小女孩害怕似的后退了一步，她紧张地抓着陈鱼的裤腿，嘴唇微微发抖。
那只伸出去的手，只能僵在半空中。
陈鱼低头看了一眼女儿，又看了一眼顾璟尧，心里忽然觉得挺没意思的。
原身的记忆里，这个男人当初追她的时候特别殷勤，跑车鲜花烛光晚餐，样样不落。可是一旦牵扯到家族利益，翻脸比谁都快。
“顾璟尧，你到底要几个？”陈鱼又问了一遍，“我没有耐性跟你在这里浪费时间，你也别挡着道，后面还有人要上楼。”
顾璟尧站起来，弹了下西装，恢复了那幅少爷做派：“奶黄包和流沙包，一样十个。”
“那就是二十个，”陈鱼伸出手，“一共十蚊。”
顾璟尧从口袋里取出钱夹子，抽了一张一百的递过去。
“我找不开！”
“不用找。”
陈鱼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屋，从厨房里拿出油纸袋装好二十个包子递过去：“还有九十蚊，下次来的时候找零。”
“不用！”顾璟尧偏了下头，“我还要来买。”
陈鱼表情冷漠：“那就记账上。”
“陈鱼，你……你有必要分得这么清吗？”顾璟尧接过油纸袋，胸口起伏了一下，他快被这个女人气死了。
热腾腾的包子隔着纸袋烫着他的手心，他还想说什么，可是陈鱼已经拉着陈瑶进了屋子。
砰的一声，铁门关上了。
甚至，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顾璟尧站在昏暗的楼道里，听到门背后传来陈瑶的声音，“阿妈，坏爸爸走了没？”
“走了。”
“那明天他还会来吗？”
“不知道。囡囡，洗手吃饭，阿妈给你蒸了排骨。”
顾璟尧心知是他的错误。
可是，难道连弥补的机会也不给了吗？
他拎着油纸袋站了好一会儿，摸了摸荷包，才发现香烟落在车上了。
叹了一口气，他转身下楼。
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还有一个凹痕，是他第一次来找她签离婚协议的那天砸的。
那时候，她站在门口，不卑不亢，跟以前那个小心翼翼的女人判若两人。
顾璟尧捂着胸口，他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走出唐楼，司机见着他拎着油纸袋，赶紧迎上来接过去。
顾璟尧坐上后座，扯了扯领口，对司机说：“去查查，林丽珍最近都跟什么人来往。”
司机愣了一下：“先生，这……夫人有问题吗？”
“让你查，你就查！”
顾璟尧不是没想过林丽珍有问题，只是，这是他第一次想调查。
……
逼仄的厕所里，泛着潮湿。
陈鱼给陈瑶洗完澡之后，用毛毯裹着她，把她抱上木床。
陈瑶扯下毛毯，立刻套上睡衣睡裤，“阿妈，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了？”
阿爸来了，陈瑶已经好一会儿没看见阿妈笑了。
所以才问出了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