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威胁，黄总，这是事实，我只是提醒一下你。”
黄俊龙脸上的褶子似乎更深了一些。
明明拆迁能拿一千多万是开心的事儿，在他这似乎成了一个大难题。
过了半晌，黄俊龙又点着一根皱巴的烟，三五口就吸到了底。
吐出最后一口烟圈后沙哑着问道：“真能要回来三千万？”
“不敢保证，尽力争取。”
如果钟灿说“一定”“没问题”“肯定能”这些话，黄俊龙真就把他撵出去了。
但钟灿这句“不敢保证，尽力争取”，却一下击中了黄俊龙的心。
以他在各种酒局混了多年的经验，越是满口没问题的，最后都办不下来。
越是话说一半的，最后往往有奇效。
他想再摸一颗烟抽，但皱巴的纸盒里已经没烟了。
他把那本就皱巴的烟盒团成一团，扔在了墙根。
“这破协议我先不签，等你真要回来再说。”
“你不签我怎么去要呢？要回来你不认账怎么办？”
黄俊龙皱了皱眉头，他还真动过这个心思，没想到这小鬼竟然这么精。
“你那个什么破法律咨询我知道，就特么九八佬，你找个正规律所跟我签我就签！”
钟灿心中一喜，他正想着后面怎么把中阳撤出来让华信填进去呢。
而且这个案子必须由华信来接，因为事关钟灿的布置。
“行，明天我找个律师，重新打印委托书和合同！”
就在钟灿起身准备走时，黄俊龙一把抓住了钟灿的手：“小子，你知道骗我的结果！”
钟灿听见这话忽然想起来：“哦对了，说到骗，你还得对拆迁费这事儿保密，就像之前那样。如果你大张旗鼓的到处去说，我反倒不好帮你谈了。”
说着，钟灿从窗户往周边的地块比划了一下。
以黄俊龙的社会经验他当然知道钟灿是什么意思。
像工厂用地这种集体征拆，拆迁办基本上都是一家一家私下去谈，他们最怕的就是这些老板们串通起来跟政府要高价。
但他们也怕一家给高了，这家出去到处说，其他老板也跟着一起来闹。
所以拆迁办在跟这些地块老板都要签一份保密协议，对地块最终的拆迁价格要进行保密。
但这条规则刚好给了拥有未来视野的钟灿一个绝佳的机会。
临走钟灿还不忘交代黄俊龙一句：“下午抓紧去花卉长廊，多买点树和已经育好的草皮，回来赶紧在不见天的地方种下去！”
“啊？为啥在不见天的地方种？”
钟灿指了指天上：“卫星会拍照！”
直到钟灿走了半天，黄俊龙都还拧着眉想着这句“卫星会拍照”是啥意思。
在钟灿两次进院的过程中，他已经把厂区内大致情况尽收眼底。
现在好在拆迁办的还没来实地测量，能作为参考的就是征拆公告发布之日起前后的卫星照片。
公告发布之日之后加盖、加种的，一律不在补偿范围内。
所以钟灿让黄俊龙抓紧搞点绿化放在棚子这些卫星拍不到的地方。
其实黄俊龙的厂子里，建筑还是挺多的，机器虽然老旧，但是数量不少、个头也不算小。
出了厂房后钟灿边往大路走打车，边给王艺婷打去了电话。
很快王艺婷就接了电话。
王艺婷也没让钟灿打车，她早就从马骁那出来，已经在往城南的路上走了。
十几分钟后，在金象路路口，王艺婷接上了满身灰尘的钟灿。
一上车王艺婷也被呛得够呛：“你这是去支援伊拉克了？”
钟灿脱下外面的外套，伸出车窗抖了抖：“明天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回律所的路上，王艺婷和钟灿对齐了一下信息。
通过王艺婷的试探，马骁正如钟灿猜的那样，并不知道拆迁的事情。
王艺婷只是跟他了解了一下借款情况，十几分钟聊完就走了。
但黄俊龙这边的态度却出乎王艺婷的预料。
她本以为黄俊龙会开开心心答应钟灿的请求，没想到钟灿竟然还历经了这么多波折。
“这个黄俊龙不好对付，能看出来，没啥文化，但是心眼子特别多。”
钟灿虽然只跟黄俊龙接触了不到一个小时，但是以他见多识广的识人能力，还是做出了如此的判断。
到华信楼下时，王艺婷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心：“我还是觉得，华信同时代理两边容易有风险，特别这事儿还涉及到郝仁那个傻逼。”
钟灿拍了拍王艺婷的后背：“我的王姐，你还不信我么？一会上楼我来打材料！”
被触及后背的王艺婷竟然没感觉到任何别扭，竟然是那么自然。
钟灿拍了拍王艺婷的背，觉得她的斜方肌竟然还挺有弹性的……
上楼后，钟灿坐在王艺婷的工位一份接着一份地改模板，打资料。
大部分资料王艺婷都能看明白，只是有几份资料王艺婷有点不太懂。
“你打《利益冲突告知与豁免确认书》干嘛？”
钟灿头也没抬：“山人自有妙计！”
“那你又打一遍马骁的合同干嘛？”
钟灿继续忙活：“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王艺婷很多时候真的很想打人，特别是吊胃口时候的钟灿。
但王艺婷也慢慢熟悉了这种感觉，好像钟灿做的每件事最终都有着落。
所以她也没再追问。
第二天一大早，王艺婷和钟灿就按照约定先来到了马骁的红木家具城。
坐在八仙桌前，马骁给二人沏上茶水，还给钟灿让了烟。
“小伙子，抽烟么？这是彩云省的内部烟，外面可买不到，你尝尝！”
钟灿右手轻摆：“不好意思马总，我不会抽烟！”
“不会可以学嘛！”
钟灿明显感觉到，马骁比自己油腻多了！
王艺婷顺便给马骁介绍了一下钟灿：“马总，这是我们所的钟律，一会咱们先签个合同。”
马骁一愣：“嗯？咱不是签过了么？我跟你们主管老郝签的呀！”
王艺婷笑了笑：“是，但是那是之前的情况了，现在情况有比较大的变化，所以还是要重新签一份。然后具体情况钟律师跟您详细阐述一下。”
钟灿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协议递给马骁。
“马总，我们呢把风险代理费用下调到标的的15%，另外我们还想跟您商量个事儿。”
马骁正纳闷怎么华信还主动下调费用呢？
正当他感觉事出反常必有妖时，听见了钟灿震耳欲聋的话：
“马总，我们帮您要回584万，但您得重新签这几份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