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灿盯着屏幕，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欢快地敲击着。
在律所的时候，他执意要和王艺婷交换谈话对象，就是因为城南的原因。
五海高新科技开发区（自贸试验区南平片区）是十几年后整个城市最大的经济驱动引擎。
对东盟的离岸结算、AI孵化基地、算力中心、高新科技企业、北斗华南基地都在这个片区内。
高楼大厦林立，商业街区遍地。
让南平这个原本三线的省会城市一下跻身华南中心城市之一。
所以当钟灿看见材料中黄俊龙的厂房就在城南时，他就动起了心思。
不过当时也不知道这个金象路105号到底具体是哪。
但经过刚才的比对，黄俊龙的厂房好巧不巧就压在日后的高新科技园区一角。
五海高科片区13年年中才获上京批复，现在经过省发改委研究后刚刚发布征拆和补偿的征求意见稿。
征求意见稿这东西在这个年代谁会去关注？
除了政府定期邀请市民代表和专家团来参与讨论，根本没人专门去政府网站上下载下来看。
所以现在整个五海片区的征拆工作对于普通民众来讲基本上就是个空白！
这样的话，这哪里还是个死案。
明明就是郝仁一手塞过来的金矿！
郝仁，真好人啊！！！
而且债权人马骁对此也是毫不知情。
钟灿越想越觉得此事宜早不宜迟，马上拿出手机给王艺婷发了个消息：“王姐，睡了吗？”
王艺婷：“？”
王艺婷：“几点了？大半夜发信息，你礼貌吗？”
钟灿：“哦，本来还想跟你说案子有重大发现，那算了，晚安王老师。”
王艺婷：“喂！小钟，姐开玩笑的！”
王艺婷：“语音…………”
王艺婷：“语音23秒……”
王艺婷：“语音60秒………”
嗡……嗡……
钟灿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王艺婷干脆直接打来了电话。
接起电话，打开免提，钟灿把电话放在了桌子上。
“钟灿！你是不是要疯！？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王艺婷明显压抑着声音在努力的“咆哮”。
钟灿这才想起，单身的王艺婷还是跟父母一块住的。
“啥？王姐，你声音太小，我听不清！”
“钟灿！你别得寸进尺！再不说，明天到律所我弄死你！”
钟灿此时都能想象得到，王艺婷穿着睡衣在床上恶龙咆哮的样子。
“快点，别废话，发现什么了？”
“呃……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这时间也晚了，明天我再跟你说吧。”
就在王艺婷刚要发动咆哮2nd时，钟灿果断挂断了电话。
此时的王艺婷内心极度抓狂，恨不得一把把手机摔到地上，她最讨厌这种把人胃口吊得老高，却又不给最终答案的事儿。
刚准备拨过去，就看见微信亮了起来。
看见钟灿的信息，王艺婷就准备点进去骂人。
没想到一点开就是一张地图图片，然后是一个截图。
截图是一个关于征拆的红头文件。
王艺婷的情绪一下就被这两个图片带歪了。
她疑惑地看了一下地图，又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红头文件。
思考了一阵之后，她不确定地打字问道：“黄俊龙的厂子要拆迁？”
隔了一会，钟灿只回了两个字：“嘿嘿。”
王艺婷也不追问了，把手机放在一边，扑通一下躺在床上。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
第二天，王艺婷早早就来到了华信，在等待钟灿来的时间，她又仔细研究了一遍材料。
一直到9点半，钟灿才姗姗来迟。
王艺婷皱着眉，佯装生气地问道：“这就是你一个实习律师的态度嘛？还想不想执业了？还想不想上进了？”
钟灿一愣，对着王艺婷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没想到王艺婷直接起身追了上来，一巴掌拍在钟灿后脑勺上。
“想请姐姐吃早餐就直说，弄这些有的没的……”
钟灿：？？？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王艺婷这是什么妖魔附身了？
依旧楼下的牛杂面，钟灿呼噜呼噜吸完一碗，就从身后斜挎着的包里拿出一沓材料。
“王姐你边吃边听我说哈。”
王艺婷依旧筷子一根根的夹着面条往嘴里送，边吃边点头。
“债权人马骁，01年借贷150万给黄俊龙，约定年息一分二，对吧？”
王艺婷点点头，这是材料里写的很明显的东西，她当然记得。
“现在是13年底，还有几天14年了，十三年不到的时间，我就算他十二年，如果按年来计算复利，应该是……”
“584万！”
“噗！”
王艺婷嘴里刚咬碎的面条喷了一桌子。
她忙抽了张纸巾擦擦嘴又擦了下桌子，压低声音对钟灿说道：
“钟灿，你疯了？”
钟灿撇撇嘴：“那复利不就这么算的么！”
王艺婷不解地问道：“哪怕黄俊龙那块地拆迁，按NP市之前的拆迁标准，他那面积最多也就一千多万，你让他拿出一百万还给马骁双方皆大欢喜，干嘛搞这些？”
钟灿拿出手机，指着上面的日期说道：“还有不到十天，2013年就过去了，我亲爱的带教老师王艺婷姐姐，你今年的任务完成了多少？”
王艺婷一下语塞。
这也是王艺婷最难受的地方，大案源都在所里几个金牌律师手里。
综合一部拿到的案源郝仁可没那么好心分给她，郝仁扔给王艺婷的都是刘春燕和要债这种职场“垃圾”案子。
她自己的关系找到的案源，也就勉勉强强能达到考核标准，想创造利润还是差了一点。
王艺婷也不是非要轴，她也不是非要跟钱过不去，但她下意识的总想把案子办好，总想站在当事人的角度去考虑问题。
钟灿见王艺婷犹豫起来，加了把劲继续说道：“如果黄俊龙的拆迁费不止一千万呢？如果他拿到手的钱远远超出这个数呢？”
王艺婷猛地一抬眼，这个钟灿她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拆迁标准摆在那，怎么可能说多补就多补？”
钟灿笑道：“首先这次标准还在征求意见中，我们代表黄俊龙抓紧时间主动去跟征拆办谈，这样主动权就在自己手里，里面很多标准就可以商量……”
“等等！你还要代表黄俊龙？”
王艺婷这才反应过来，毕竟钟灿还是个实习律师，对很多行业守则还不熟悉。
“律师是不能同时代理两边的！你这么做会被举报！”
钟灿摇了摇头：“我们不做代理，分开做独立协商！”
王艺婷又懵了，这钟灿怎么总给她带来预想之外的“知识”。
如果说刘春燕案是钟灿给王艺婷上的第一课，讲的是利用案件的本质关系扩展逻辑链条。
那这个案子就是钟灿给王艺婷上的第二课：
转换代理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