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要是敢掉头,怕是瞬息间就会射成刺猬!
陈松咬了咬牙,强行稳住心神,翻身下马捧起装人头的木匣,摸出怀里的书信。
整理了一下衣冠,硬着头皮迈着发飘的步子,一步步挪到城门躬身行礼。
城门内传来脚步声,周平一身玄甲,左手按着刀,大步走出来。
他站在石阶上,审视着青衫文士,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感受到头顶的骇人煞气,陈松双膝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高举着木匣与书信,颤声高喊:“小人乃秦王府幕僚陈松,参见将军!”
周平没接话,冷眼看着他演戏。
陈松额头渗出汗珠,将赵景的亲笔信呈过头顶,大声辩解起来。
“将军明鉴,前几日华阴窄谷,截杀商队一事,全是统领赵黑虎,自作主张干出来的蠢事!”
“我家秦王殿下,对此毫不知情,两日前得知消息后震怒不已,当场将逆贼赵黑虎明正典刑!”
“殿下特命小人,连夜送来赵黑虎首级,并将五十万两官银,及绸缎、药材分文不少奉还!”
陈松说到这儿,小心地瞥了下周平,赶紧又补上两句。
“另外,殿下还从库里拿出十万两白银,充作西北军将士们的茶水钱,
只求文安侯与西北王,大人不记小人过,两家就此罢兵言和!”
周平听完这番说辞,脸上没有波澜,往前迈了一步。
砰!
他一脚踢开陈松手里的木匣子。
生石灰扬起白雾,露出赵黑虎死不瞑目的脑袋。
周平扫了一眼,确认是正主无误,这才冲身后挥了挥手。
“上去清点!”
几十名黑甲军立刻上前,掀开后头一百多辆大车箱盖,挨个查验里头的官银,金银首饰以及绸缎和药材。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老卒便回来抱拳复命:“启禀统领,六十万两金银并各色货物,数目全对!”
陈松躬身弯腰,听见老卒这句话,后背总算松弛下来。
自古以来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头送了,银子也赔了,这关总算过了一半。
他用袖子擦掉汗水,脸上刚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准备开口告辞。
下一瞬,一声清脆的刀鸣陡然出现!
呛啷!
寒光一闪,周平拔刀,刀刃架在陈松脖颈上!
刀锋贴着皮肤,只要往前递半分,就能切开他的喉管。
陈松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整个人懵了,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不敢喘一下大气!
“将……将军,您这是何意?!”
陈松神色一紧,嘴唇上下打架,眼神往斜下方瞥着,雪亮的刀光,魂都快吓飞了。
周平握着刀,眼神凶戾,冷声斥责:“罢兵言和?你想得倒是美!”
“我西北商会几十名趟子手,与护卫的性命,岂是一个莽夫的脑袋,和区区十万两银子就能抵消的?!”
刀背在陈松颈侧拍了拍,吓得陈松一抖,裤裆差点湿了。
周平盯着他:“况且那赵黑虎,是打着秦王旗号行凶,这笔血债,必须算在秦王赵景头上!”
陈松听见这话,心里凉透了,面如死灰。
原来人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善罢甘休,收下银子和人头,不过先讨点利息罢了!
在他惊恐欲绝的目光中,周平手腕猛地一翻,直刀顺着他头顶削了过去。
刷!
刀光掠过,一刀削断陈松头顶的发髻,乌黑长发散落一地。
“啊...!”
陈松吓得瘫在地上,摸着头顶,浑身抖如筛糠。
周平没看他的怂样,还刀入鞘,冷酷下令。
“来人,将这六十万两白银,所有货物及赵黑虎的首级押入潼关,派快马即刻送回拒北城!”
“至于这个姓陈的,连同他带来的亲卫一并绑了,带回拒北城,等候主子发落!”
......
三天后,拒北城的西北商会大堂里,气氛有些沉闷。
凉州张家、王家等三十六家豪强家主聚在堂下,个个面色惨白,屁股坐立难安。
几个性子急的家主干脆站起来,背着手在地上来回踱步。
堂内唉声叹气的动静此起彼伏,连桌上的热茶凉透了都没人端起来喝一口。
就在昨天,关内有风声传回来。
说是张家押运的五十万两银车,在华阴县窄谷被秦王府三千铁骑,截杀得干干净净!
张家族长这会儿急得嘴角起了大燎泡,捂着胸口抽冷气,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跑商这么要命,当初就算刀架脑袋,也绝不趟这浑水啊!
旁边的王氏家主,愁眉苦脸抹冷汗,小声嘀咕起来。
“张老哥,这回咱们怕是栽姥姥家了,动手的不是寻常山匪,是手握五万藩兵的秦王啊!”
周围几个家主听见这话,纷纷聚拢过来,七嘴八舌地窃窃私语。
“可不是嘛,秦王在关中经营多年,兵强马壮,那是正儿八经的藩王!”
“文安侯在西北是横,可老皇帝还没咽气,他敢为了咱几十万两银子,跟五万藩兵开战?”
“我看悬,这事儿八成,只能捏着鼻子认栽,咱们这五十万两血汗钱,注定打水漂喽!”
张家族长听着众人的议论,心头更是冰凉,一屁股瘫在太师椅上,两眼无神地望着房梁。
五十万两白银外加几十车好货,全族上下的本钱砸里头了,这要是拿不回来,张家可怎么活啊!
就在众家主人心浮动、绝望叹息的时候,堂外陡然传来车轮声,紧接着是铠甲碰撞声!
众家主心头一跳,纷纷止住话头,扭头望向大门外。
只见顾凡一身玄色锦袍,腰系牛皮带,与挽着妇人髻的叶惊凰,还有红光满面的李富贵走入大堂。
顾凡从容走上台阶,在主位上坐定,叶惊凰站在他身侧,替他理了理衣领。
张家族长一见正主来了,眼圈一红,扑出座位,张嘴就要哭诉自家惨状。
可他嘴唇才张开,顾凡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踏!踏!踏!
数十黑甲军两人一组,抬着一口口木箱跨过门槛。
“砰砰砰”!
几十口箱子在堂下排开,箱上贴的张氏封条,完好无损!
紧接着,又抬着一架软榻走进来,放在大堂一侧。
软榻上躺着的,正是张家大管事张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