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黄不接的季节，你们能弄来这么水灵的野菜，确实不错。”黎主任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李明河没急着接话，等着下文。
“你们有执照吗？”黎主任抬头问。
“有，贴在家里墙上呢。”李明河顺势从兜里掏出两张单子，递了过去，“黎主任，这是我们跟国营饭店，还有被服厂食堂合作的收据，你看下。”
黎主任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两个乡下小伙子还能跟这两个地方搭上边。
他接过单子仔细看。
单子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有斤数，有单价，最下面还盖着国营饭店和被服厂食堂的红印章。
黎主任看着国营饭店那张单子看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李明河。
“是不是老郭介绍你来的？”黎主任把单子折好，递还给李明河。
李明河点头承认：“是郭主任提了一嘴，说你这边可能需要。”
黎主任脸色缓和了不少。
这小子办事挺有分寸。
要是换了别人，一见面肯定先把老郭搬出来压人。
这小子倒好，先看货，再拿单子证明实力，最后等自己问了才承认。
不招人烦。
“每天多少斤都能拿出来？”黎主任忽然问道。
站在旁边的李明江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手在裤腿上搓了两下。
问这话，就是有戏啊！
“两三百斤没问题。要是你要的量大，得给我一天时间安排，后天开始能送，”李明河没夸大其词，顿了顿，“不过......不过送货时间没那么快，我们东屯离县城远，赶驴车得走两个多钟头。”
黎主任点点头。
这小子没打肿脸充胖子，有一说一，挺实在。
“那你最晚什么时候能送来？”黎主任问。
他没问最快，而是问最晚。
食堂做饭讲究个准点，最怕的就是供货商拍胸脯保证，最后却掉链子。
李明河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路程和收菜的时间。
“十点半。”李明河给了一个保守的时间。
黎主任直接摇头：“十点半太晚了，国营饭店和被服厂能答应你这个时间，我估计是看在现在青黄不接，没让你赶时间。”
李明河没吭声，听着黎主任往下说。
“我们这正常食堂，八点钟就开始忙活了，十一点多就得全部做完。你这十点半才送来，我们后厨还得挑还得洗还得切，最后还得炒，时间太紧迫了。”
黎主任指了指厂子里面。
“万一你路上耽搁，十点半来不了，我这几百号工人中午就吃不上青菜，这责任谁担？”
李明河心里明白。
周哥那边是菜贩子也是急，但恰当没太晚。
国营饭店是客人点菜才炒，不算太赶。
被服厂那个胖主任拿了好处，自然不会在时间上卡得太死。
但黎主任不一样，人家是实打实为厂子食堂考虑，说得句句在理。
“黎主任，你说得对，你定个时间，我来配合你。”
“早上九点半。”黎主任语气很硬，“这是我的底线，我不能做没把握的事，更不能耽误食堂开饭。”
李明河略微思考。
九点半到县城，路上两个钟头，那就得六点多出发。
但要是以后量大上千斤货，到时候让林家兄弟开拖拉机送，速度能快上一倍，时间可以控制，可行。
“行。”李明河点头答应，“九点半我一定准时送到。”
黎主任见他答应得痛快，脸色彻底缓和下来。
“那好。”黎主任从兜里掏出钢笔，“你这菜，两毛三一斤是吧？”
“对，两毛三。”
“明天先送一百斤过来试试。”黎主任在小本子上记了一笔，“要是质量能保持今天这样，我会加量。”
“没问题。”李明河应下。
“结账的话必须带发票，今天结前一天的账，能接受吗？”
“能。”李明河点头。
“行，那就这么定了。”黎主任转身往厂里走，“明天九点半，直接送到后厨。”
李明河看着黎主任的背影，这单算是谈成了。
他收回视线，走到门卫室窗前掏出大前门递过去一根。
“叔，受累了。”
门卫大叔接过烟，夹在耳朵上：“谈妥了？”
“妥了，明儿个开始送。”李明河把手里的野菜也递过去，“叔，这菜水灵，拿回去给家里添个菜尝个鲜。”
门卫大叔赶紧摆手：“哎哟，这咋好意思，你们大老远拉来卖钱的。”
“自家山上挖的，不值啥钱，您别嫌弃就行。”李明河笑着说。
门卫大叔看着那绿油油的野菜，没再推辞：“那叔就收下了，以后来送货直接往里进，我给你们开门。”
“谢了叔。”
李明河与李明江转身跳上驴车。
李明江一扬手里的鞭子，在半空中甩了个响。
“驾！”
毛驴拉着车轱辘顺着土路往前走。
李明江转头看向李明河问道：“老三，那咱从明个儿起得早点了。”
李明河点头：“对，十点半送货确实慢。人家食堂做饭有准点，去晚了耽误事。黎主任定死九点半，咱就得九点半前到。”
李明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
“九点半到县城，路上得走两个钟头，那咱早上六点多就得从屯子里出发。”
“差不多。”李明河应了一声。
李明江摸了摸下巴：“那咱接下来去哪？”
“现在时间还来得及，咱去另外一个五金厂。”李明河指了指前面的路口，“那厂子不算小，先去碰碰运气。至于大厂子......我打算明天去谈。”
“那你打算找哪个大厂子？”
“水泥厂。”
水泥厂是县里数一数二的大厂，里头工人好几千，那食堂的规模可想而知。
“老三，水泥厂要是能谈下来一天得要多少菜啊？”
“距离比较远，工人也多，需求量大，估计一次至少要四五百斤以上。”李明河报了个大概。
李明江倒吸一口凉气。
四五百斤！
一斤赚一毛，一天就是四五十块钱！
这买卖要是做成了，那还得了？
没等李明江高兴完，李明河接着说：“要是能谈成，我想把大厂的量给林叔他们，毕竟咱们没拖拉机，我们驴车压根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