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主任话没说完，李明河回头瞅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他没等对方把条件开出来，直接伸手进怀里掏出一条没拆封的大前门，顺着桌面推过去。
主动权必须捏在自己手里。
要是让陈主任先开了口定下规矩，那以后就难办了。
现在直接派一条烟过去，意思是说，我就给这么多，多的没有。
陈主任话音戛然而止，盯着桌上那条大前门愣了一下。
这小子办事太出人意料了。
大前门可不便宜，不用票去黑市买一条得八块多。
李明河抢先开口：“陈主任，您让我帮忙捎的烟，我给您买来了。”
把“送礼”改成“帮忙买”，这话听着顺耳，也把事儿圆了过去。
陈主任微微点头。
这小子挺上道，办事也利索。
他伸手把那条烟拿过来，拉开抽屉放进去。
“行，小李有心了。”陈主任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等过几天这烟抽完了，我再拿钱让你买。”
过几天？
李明河犯嘀咕。
要是三五天就让我“买”一条，那这成本可就高了。
一条烟八块多，平摊到每天两块钱，一个月就是六十块。
这胖子胃口真不小。
李明河笑了笑没接茬，他把桌上的收据拿起来折好揣进兜里。
“陈主任，那我先去财务把昨天的账结了，您先忙着。”
陈主任摆摆手：“去吧。”
李明河出了办公室，前往财务室。
咚咚！
敲了两下，然后再进去。
李明河把今天早上刚在税务局开好的发票递过去。
“同志，结一下昨天食堂的菜钱。”
女会计接过单子和发票，核对了一下公章和金额。
确认没问题后拉开抽屉，数出十一块五毛钱递出来：“你数数。”
李明河接过钱，当面点清，装进贴身的衣兜里：“谢谢。”
道了声谢边离开财务室出厂子。
............
李明江正蹲在门卫室外头跟刘叔抽着烟唠嗑。
“刘叔，那我们先走了，明天再来。”李明河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行，路上慢点。”刘叔摆摆手。
兄弟俩上了驴车，李明江一甩鞭子，毛驴迈开腿往外走。
李明江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老三，咋样？钱结出来了没？”
李明河从兜里掏出那十一块五毛钱递给李明江。
李明江接过钱，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那胖主任没难为你吧？”
“难为倒是没难为，就是胃口不小。”李明河解释一番，“等下次他开口再做打算。”
李明江点点头：“那咱现在去哪？”
李明河抬头看了看天色，估摸着接近上午十一点。
“去印刷厂，要是印刷厂谈得顺利，待会还能去别的厂子转转。”
李明江一听还有别的厂子，顿时来了精神，手里的鞭子甩得啪啪响。
驴车嗷嗷叫。
没多大功夫，印刷厂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这厂子比被服厂看着气派，红砖砌的围墙，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大铁门敞开着。
里头还能听见机器轰隆隆的响声。
门卫室外头坐着个穿蓝布褂子的大叔，正拿着蒲扇扇风。
李明江把驴车停在路边。
李明河跳下车，上前从兜里掏出大前门递一根过去。
“叔，忙着呢？”
门卫大叔停下蒲扇，瞅了一眼李明河，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烟，接过来夹在耳朵上。
“你们找谁啊？”
“叔，麻烦您受累，帮我们通报一声，找一下咱厂食堂的主任。”李明河客客气气地开口。
门卫大叔上下打量了李明河两眼。
“找黎主任？你们是干啥的？”
“我们是乡下来的，找黎主任谈点食堂供菜的事儿。”
门卫大叔站起身，把蒲扇扔在凳子上。
“行，你们在这等着，我进去喊一声。不过黎主任这会儿正忙着，出不出来我可不敢保证。”
“哎，谢谢叔。”
门卫大叔转身进了厂子。
李明河走回驴车旁：“二哥，待会儿见了人，先别直接说我们是郭主任介绍来的。”
李明江愣住了：“为啥啊？郭主任不是说他俩是朋友吗？提他名字多好使。”
“二哥，咱要是上来就主动暴露是郭主任介绍的，以郭主任提供黎主任的性子，可能会有反效果。就算看在郭主任的面子上答应了，心里肯定也不痛快。”
李明江琢磨了一会儿：“嗯，老三你说得有点道理，那咱咋办？郭主任这关系就不用了？”
“用，但不能咱主动提，等对方问了咱再说。”
“嗯好。”
............
两人在门口等了足足有十分钟。
厂子里走出来一个人。
这人三十多岁，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他手里还拿着个本子，走得很快。
门卫大叔指了指大门外。
“黎主任，就是那俩小伙子找你。”
黎主任停下脚步，站在大门口，扫过李明河和李明江，最后看向路边的驴车。
李明河迎上前，掏出大前门递过去。
“黎主任，您好。”
黎主任没接烟，摆了摆手。
“我不抽烟，你们找我啥事快点说，里头正忙着盘库呢。”
这人说话很直接，一点客套都没有。
李明河也不废话，顺手把烟揣回兜里。
“黎主任，我是东屯的村民。今天过来，是想问问贵厂食堂需不需要供应野菜。”
黎主任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李明河一眼。
“野菜？”
“对。”李明河指了指驴车，“我们屯子靠着山，野菜多......”
说着走到驴车旁，抓了一大把野菜出来，然后呈给黎主任跟前。
“黎主任，您过过眼。”
黎主任低头看去，野菜绿油油的，叶片肥厚，根茎粗壮，干干净净，一点泥星子也没有。
水灵灵的，看着就招人稀罕。
黎主任伸手翻了翻，又捏了捏菜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