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章
李信看着这封信，瞬间呆住了。
他原身只是一个普通的秀才，因为收复蠡县之战，被举荐为署理蠡县守备，已经算是破格提拔了。
他这个署理守备还没有干半个月，就成为署理参将了，李信虽然不太熟悉大明的官场，但这绝对不属于正常现象。
给他一个义勇营的名头，还给他三千石粮食，银子四万两，更为关键的是，这批物资中，还有铠甲一千副，其实铁甲两百副，复合棉甲八百副。
火炮、枪支，足够武装三千人，火药更是多达一万五千斤，张其平这位素未蒙面的巡抚，未免太大气了。
这其实是大明官场的正常生态，只要有人愿意推举，升官速度像坐火箭一样，比如李春烨，他是天启四年进士，三年内连升十二级，成为正一品兵部尚书。
吴三桂的升官速度也非常快，他从十六岁中武举，二十七岁成为管辖数万关宁军的宁远总兵。
李信也想明白了，他这个署理守备也好，署理参将也罢，其实都不是正式的官职，只是代理。
当然，就算李信没有大功，也没有大过，超过七成机率，这个官职可以保住，李信非常清楚，崇祯十一年清军入关，大胜明军五十七阵。
大明损失两位总督，守备以上将领一百余人，天雄军更是全军覆没，顶着大胜孔有德光环的保定义勇营，有很大概率成为固定编制。
李信没有迟疑多久，他急忙清醒过来，指着李家寨的大门道：“姚大人，里面请！”
姚汝科笑道：“请李大人清点物资，下官还等着复命呢！”
“请姚大人稍等！”
姚汝科看向李信，心中甭提有多酸了，他原本是蓟镇是黄土岭正四品游击将军，崇祯五年的时候被充军，好不容易跟着张其平恢复军职，却只做到了正六品千总。
半个多月前，他第一次见李信的时候，李信还是白身，随后李信被破格提拔为了署理蠡县守备，可笑的是，李信的这个守备还没有干满一个月，他又打赢了孔有德，再升参将。
虽然署理官是临时的，但问题是，这种临危受命的官职，除非李信阵亡，或者是临阵逃跑，否则，他这个参将就坐稳了。
李信看着满满当当的大车进入李家寨，他的嘴角此时比AK还难压，没有办法，这一千余名天祐军士兵，他只能充任为工匠和开荒，这是因为他实在养不起这些人。
现在好了，张其平给他营头，让他们成为正式的募兵，他就可以光明正式地扩军，甚至可以把他的六百余名护卫队，拉进义勇营吃上皇粮。
此时酸的不仅仅是姚汝科，就连身在县城的邵宗元也非常酸，他本来是正五品同知，署理知县是高配，在蠡县的时候，李信是他的下属。
现在好了，李信成了义勇营参将，所部钱粮和募集的青壮，全部需要邵宗元配合，在主从方面，他成了李信的后勤奶妈。
更为关键的是，这指挥和管理义勇营事务的时候，他不得干涉，更不得拖后退，否则张巡抚会很不高兴。
李小暖非常高兴，孙慎行也非常高兴，毕竟李信升了官，他们所有人都跟着沾光，刘继盛、刘满意，张平安等也非常开心。
李信自然没有过问物资和军费的清点工作，他开始思考，如何搭起义勇营的架子，首先三千只是一个约数，肯定不能只有三千人。
别的将领是想吃空额，吃空饷，李信不需要，他虽然不满大明的吏治黑暗，也深知，大明已经烂到了骨子里，就算灭掉李自成，灭了建奴，大明一样会灭亡。
这主要是，大明的官僚体系已经崩了，当一个管理阶层开始混吃等死的时候，这个国家已经没有希望了。
作为一个穿越者，李信还相信，这个民族还有希望，最开始的时候，他确实是想走一条苟着发展的路，但问题是，张其平这个原本在历史上马上下线的官僚，却给了李信另外一条路。
四十六万余百姓，二十多万两黄金，四百多万两银子，这是清军入关劫掠的数字，李信也非常眼热。
没有交手的时候，他以为清军就像历史书里记载的那样，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不动入山，横扫大明百万铁军。
可事实上，他们的战斗力其实非常一般，道理其实很简单，一支以劫掠为生的军队，这支军队其实跟土匪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能够打赢大明，只是明军因为欠饷士气全无，若是他可以持续走这条路，说不定可以从多尔衮身上咬下一块肉。
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足够让他的实力飙升。
三千义勇营的兵员非常容易解决，光天祐军降兵和俘虏就足足一千三百多人，得益于孔有德的冷酷，这些人中，全部都是青壮。
再加上他的六百多名护卫员，就可以凑足两千人，只要再多蠡县守备军中挑选千余青壮，人员马上可以补齐。
李信决定按照大明的军制，设立队、哨、局、司中级，对应后世的班、排、连、营，全军设置六个战兵司。
分别是一个炮司、两个火铳司，两个钩镰枪司，一个混编司，除了这个六司的战兵以外，增设一个直属侦察局、医护局，直属军法局、直属辎重局。
就在李信还在搭建义勇营的架子时，远在巨鹿的多尔衮，也收到了孔有德的报告，这份军报写得简短而沉重。
“天祐军大营在潴龙河北岸遭明军夜袭，火药、火炮尽毁，炮手、工匠损失殆尽，阵亡官兵一千五百余人，重伤两千余，失踪一千余。”
“红夷大炮三十二门，被炸毁三十门，佛郎机炮三百余门，完好者不到五十，二十八个牛录额真，死了十七个，六个甲喇章京，仅一人以身免！”
多尔衮拿着急报的手在微微发抖，卢象升在贾庄让他吃了一记闷棍，孔有德在蠡县又让他挨了一记耳光。
贾庄那一仗，他还可以向皇太极交代。
毕竟，天雄军是大明最精锐的野战部队，付出五千余人代价重创了这支明军主力，虽然代价大了些，但战略目标达成了，现在卢象升已经后撤五十余里，无力再战。
可蠡县孔有德这场大败，他怎么交代？
原本他只是想让孔有德吃点苦头，以蠡县城墙的坚固，再加上李伯信有两千多民壮，如果在守城的情况下，可以杀伤数百，甚至上千名天祐军士兵。
只要孔有德损失惨重，他就可以借着军法的名头，狠狠严惩孔有德，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孔有德的天祐军基本上被打残了。
当年孔有德、耿仲明渡海来降，皇太极亲自出城十里迎接，设大宴款待，封王赐旗，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那几十门红夷大炮和几百门佛郎机炮，为的就是那些会造炮、会修炮、会打炮的工匠和炮手，这是皇太极的心头肉，是大清攻城拔寨的倚仗。
现在，全没了。
多尔衮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皇太极的脸。
皇太极不会当众发火，他从来不会，他会坐在盛京崇政殿的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听完奏报，可多尔衮知道，越是平静，就越是危险。
他开始算账。
贾庄之战，八旗阵亡五千三百余，天祐军损失约四千五，加起来将近一万，这还不算蒙古仆从军和汉军旗的损失，也不算什么马匹、甲胄、器械。
他入关的时候带了多少人马？号称十数万，实际上满洲八旗只有六万，蒙古一万，汉军两万多，总共不到十万，现在还没打到济南，就已经损失了将近一成半。
这个仗，还怎么打？
更关键的是，天祐军没了，接下来的攻城战，谁来开炮？济南城墙高厚，没有炮兵，怎么打？
多尔衮后悔了，他终于品尝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如果有后悔药，他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愿意买。
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如果皇太极知道了贾庄之败，知道蠡县之战，知道了他损失折将，后果会是什么？
他太清楚了，胖老八最擅长就是软刀子割肉，当年阿敏拥有三十三个牛录，还有莽古尔泰，都被他收拾了，现在恐怕要轮到他了。
怎么办？
多尔衮慌了，别看他与自己平时里哥长弟短，事实上，胖老八的手黑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