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江枫给学校宣传科发了一封邮件。
【尊敬的宣传科老师:
您好,我是计算机学院大二的江枫。
我准备了一首歌曲,歌名《少年龙国说》,希望能在中秋晚会上表演。
歌曲由我本人作词,著名作曲家哈基米作曲。
之前在诗词大赛的经历也让我积累了一些上台经验。
如果有机会登上晚会的舞台,我会认真排练,保证质量。
希望能得到学校的支持。谢谢。】
—
与此同时,龙科大行政楼三楼,宣传科办公室。
杨正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中秋晚会节目单,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今年四十出头,在宣传科干了十几年,从科员一路熬到科长,大小活动办了不下百场。
按理说,一场中秋晚会不该让他这么头疼。
可今年不一样。
今年是龙科大第一次搞全网直播的中秋晚会,校长亲自下的死命令,要办出水平,办出排面,办出龙科大的精气神。
全校上下都盯着,教育部那边也挂着号,据说还会有兄弟院校的领导在线观看。
杨正科压力山大。
因为本校学生表演的节目实在是太单薄了。
杨正科看着屏幕上那份节目单,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动着,越敲越烦。
这节目单上的许多学生都是老面孔了,而且大部分表演还是去年的节目。
虽然有请来的歌手以及知名校友进行助阵。
但这次晚会的主题是什么?
是向全国观众展示出他们龙科大的学生风采。
这些往年都拿不出手的节目,能展现出学生的风采吗?
杨正科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别人家的大学搞直播,都是有自己的专业文艺团体助阵的,艺术学院的舞蹈、音乐学院的合唱、话剧团的小品,那叫一个专业。
龙科大倒好,根本就没有这些团体,全是普通学生自己凑的节目,说好听点是“青春活力”,说难听点就是“寒碜”。
杨正科都能想象到直播弹幕会说什么——
“就这?这就是龙科大的文艺水平?”
“别的学校晚会都是神仙打架,龙科大这是在菜鸡互啄?”
“我寻思这不就是高中元旦晚会的配置吗?”
哎,想想就头疼。
他拿起手机,翻到校领导工作群。
群里的消息还停留在他上午发的节目单初稿,副校长赵德明回了两个字:“再议。”
再议的意思就是不满意。
杨正科当然知道副校长不满意,他自己都不满意。
可有什么办法?
龙科大是理工科院校,能凑出这么多节目已经是极限了。
总不能硬逼着一群天天泡实验室的工科生去学唱歌跳舞吧?
他点开赵德明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打了一行又删掉,反复了几次,最后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双手抱头趴在办公桌上。
就在杨正科头疼欲裂的时候。
“叮——”
电脑右下角弹出了一条新邮件提示音。
他随手点开,扫了一眼。
发件人:江枫。
主题:关于中秋晚会节目表演的申请。
杨正科愣了一下,坐直了身子,鼠标点开了邮件。
他先扫了一眼发件人的名字,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江枫。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学校最近这几天,宣传科几乎一半的素材都跟这个学生有关。
新诗词大赛冠军、终身荣誉诗人、一千七百多分的断层第一、龙科大历史上第一个全国性文化赛事总冠军……
校长专门开过会,说这次中秋晚会,别的节目都可以往后排,唯独江枫的表彰环节是重中之重,必须放在晚会最核心的时段。
这也是杨正科压力大的另一个原因。
作为晚会的核心主角,江枫光是上台领奖致辞,只能占用几分钟,剩下的两个多小时还得靠其他节目撑着。
而其他节目,一言难尽。
杨正科叹了口气,继续往下看邮件。
越看,他的眉头挑得越高。
“……我准备了一首歌曲,歌名《少年龙国说》,希望能在中秋晚会上表演。”
“……歌曲由我本人作词,著名作曲家哈基米作曲。”
杨正科愣住了。
江枫主动申请上台表演?
而且是原创歌曲?
等等,《少年龙国说》?
杨正科猛地坐直了。
他飞快地切到浏览器,点开微博,搜索“少年龙国说”。
热搜榜上,“少年龙国说”这个词条还挂在第六位,热度极高。
评论区全是激动到语无伦次的网友。
“这段发言我能背下来!太燃了!”
“我一个研二学生,听完这段演讲,觉得自己还能再读个博。”
“这就是文化的力量啊!这就是我们这一代人该有的精气神!”
杨正科越看越激动。
他之前就注意到江枫在总决赛上的这段发言火了。
但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节目单的事,没太往心里去。
现在他重新读了一遍那段《少年龙国说》,又看了一遍江枫的邮件。
江枫是在说这段演讲已经被专业音乐人改编成了歌曲,并且他打算在中秋晚会上进行表演。
杨正科的眼眶忽然有些热。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就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撞了一下。
这段时间他为了节目的事,求爷爷告奶奶,找这个社团协调,找那个老师商量,好不容易凑出来的节目单还是不尽人意。
他心里清楚,那些节目放在全网直播里不够看,可他也没办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可现在,江枫主动站出来了。
杨正科看着屏幕上那封措辞谦逊的邮件,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他忽然想起校长赵德明在上次筹备会上说过的一句话。
“江枫这孩子,格局不一样。你看他在总决赛台上说的那些话,就知道他不是那种只会写诗的书呆子。”
当时杨正科还没什么感觉。
现在他明白了。
这个江枫,是真的把学校放在心上。
他肯定是知道了学校在文艺表演的困难,于是主动请缨。
这叫什么?
这叫教养。
这叫格局。
杨正科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键盘上,开始回邮件。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太正式了,显得生分。
反复改了几遍,最后他干脆放弃修饰,直接写出了心里话。
【江枫同学你好!
收到你的邮件,非常惊喜!非常欢迎!
你要在中秋晚会上表演原创歌曲,我们求之不得!
学校这次中秋晚会是第一次全网直播,宣传科一直愁节目不够丰富,学生节目大多数是歌舞和老套路,缺乏有分量的原创内容。
你作为这次晚会的核心,要是能再表演一个节目,那绝对会是我们晚会的最大亮点!
如果你需要什么支持,如场地、设备、排练时间、后勤保障,你尽管开口,我们全力配合!】
写完之后,他又反复看了几遍,才点击发送。
发完之后,杨正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盯着天花板,忽然笑了起来。
什么叫天降奇兵?
这就是。
与此同时,龙科大男生宿舍。
江枫靠在椅背上,看完杨正科的回信之后,又敲下了第二封邮件。
【杨老师,谢谢支持。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歌曲开头会有一段童声朗诵,我想找十几个小学生来现场演绎,不知道学校能不能帮忙协调一下龙科大附小?朗诵的词我会写好,排练我亲自去教。】
另一边。
杨正科收到江枫的邮件后,立刻拿起手机,给附小的校长拨了个电话。
“喂,老李?我正科。有个事求你帮忙……”
第二天,江枫收到杨正科发来的邮件。
说龙科大附小那边已经选了十六个孩子,都是三四年级的学生,声音清亮干净。
毕竟一到三年级的孩子小了点,怕站台上怯场,四年级的又大了,声音开始变声,不太适合。
十六个孩子,八个男孩,八个女孩,刚好两排。
孩子们放学后会被家长送到大学门口,杨正科安排了专人接送。
接下来几天,江枫经常带着三个舍友出入学校的排练室。
排练室是宣传科专门给他们腾出来的,有一架钢琴,一组音响,还有一面大镜子。
几天磨合下来,四个人的配合渐渐有了样子。
从最初的各唱各的,到后来的衔接顺畅,再到最后的情绪贯通。
孩子们那边更顺利。
十几岁的孩子学东西也很快,江枫把朗诵的词写在黑板上,带着他们念了五遍,节奏和停顿就基本拿下来了。
“少年智则国智——”
“少年富则国富——”
“少年强则国强——”
“少年自由则国自由——”
童声齐诵,清亮干净,像清晨的操场上吹过的一阵风。
江枫站在排练室中间,看着三个舍友和十六个孩子一起站在台上练习,忽然觉得这件事比想象中更有意义。
这不只是一首歌。
这是一群年轻人站在同一个舞台上,说着同一种声音。
我少年龙国,与天不老;
我龙国少年,与国无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