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书定定看着燕驰道:“还要劳烦燕世子将收集到的证据想法子交给宫里的许采女,她知道怎么做。”
燕驰愣了愣神,倒是觉得这个女人没有他想的那么不知轻重,将他父亲当个趁手的工具。
这期间的步步考量,是为武威军着想的。
可父亲那边不晓得能不能听得进去,但凡是涉及沈若蘅的事情,他的父亲就像个疯子一样。
沈砚书似是猜到了燕驰的顾虑,笑道:“我可以给燕伯父去一封信,劳烦燕世子拿给他瞧,他定会认同我的安排。”
燕驰嗯了一声。
沈砚书转身坐在了简陋的桌子边,油灯昏黄的光晕笼罩在她纤弱挺拔的身影。
虽然经历险境,可身上的那一抹风骨倒是让人敬重。
燕驰站在一边,看向了沈砚书在纸上留下来的一个个苍劲有力的字。
他倒是愣了神,沈才人的字当真是好看,倒是个有才华的。
“燕世子一会儿出去的时候小心,此信看过后即焚,”沈砚书将信送到燕驰的手中。
燕世子回过神,拿起了书信塞进怀中,再看向眼前的女子倒是多了几分好感。
“娘娘保重!”燕驰做事也不拖泥带水,转身大步走出牢房。
第二天,景平帝下了一道圣旨,对宠妃沈才人贪赃枉法,偷换粮食,戕害灾民的案子,决定开启麟德殿御前大会公开听审。
消息瞬间传遍了整座后宫,各宫之间暗流涌动。
瑶光殿里依然传来浓浓的药味,偶尔夹杂着淑妃的咳嗽声。
只是今日的咳嗽声又比往日重了几分,清沅端着漱口的茶水跪在一边。
淑妃将带着血丝的水吐进了瓷盅里,随后缓缓靠在了迎枕上。
小宫女端着水退下,只留了清沅服侍,她跪在淑妃面前轻轻帮淑妃捶着腿。
“娘娘,听闻皇上明日要召集麟德殿御前大会,公开审沈氏的案子。”
淑妃脸上的容色冷了下来,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孟家当真是手腕狠辣啊!”
清沅忙低声道:“如今含凉殿那边算是春风得意得很。”
“奴婢打听到的消息,孟才人替沈氏收拾之前剩下的乱摊子,亲自开设粥棚赈灾,还分发粮食。”
“如今孟才人在民间的声势大得很,甚至还有太学院的儒生筹集万民伞送给孟才人。”
“皇上连这几日都歇在孟才人那里,奴婢听说……”
清沅小心翼翼抬眸看向榻上躺着的主子,主子脸色沉得厉害,她不晓得该不该说下去。
“说!皇上要如何?”淑妃捏着帕子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恨不得搅碎。
清沅的声音更是低了下去,压低了声音道:“皇上说要升孟才人的位分。”
哗啦一声!
淑妃狠狠将床榻边小几上的茶盏扫到了地板上,青玉茶盏碎成了渣。
淑妃咬着牙冷冷笑道:“提位分?接下来是不是要本宫也给她让路,中宫主位也是她的囊中之物?”
清沅忙低下了头不敢再说什么。
有些话她也不敢再往深了说,更不中听的话现在都传遍了后宫。
说什么淑妃身体太孱弱,根本没有能力入主中宫,甚至都不可能诞下自己的皇嗣。
孟才人如今声名鹊起,家世煊赫,德行仁善,最是中宫的候选之人。
这些话她不说,主子也隐隐约约听得差不多了。
瑶光殿里一片死寂,只有更漏的声音一点点逼近。
淑妃沉沉吸了口气,缓缓道:“之前有沈氏从掖庭狱里递了消息给本宫?”
清沅忙道:“怕是沈氏在胡言乱语,只要麟德殿的御前大会一开,沈氏必死无疑。”
“娘娘不必在意一个死人的话。”
淑妃突然轻嗤了一声,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意淡淡道:“死人的胡话还是要听听的,她说什么来着?”
清沅忙道:“沈氏说那些金饼很想娘娘。”
“娘娘听听这不是胡话是什么?”
淑妃眼神冷冽了几分一字一顿道:“本宫倒是觉得这话听得怎么那么入耳呢?”
她缓缓看向了自己手腕上的红玉镯子,“你传话去宫外,金饼的事儿咱们也该较真儿了。”
景寿宫外的穿廊里,孟婉仪的身影匆匆而过,走进了殿内。
大宫女令娴忙躬身行礼,将帘子打了起来。
孟婉仪神色紧张,压低了声音道:“太后娘娘睡下了吗?”
令娴忙笑着应道:“回娘娘的话,太后娘娘还未歇着,正抄写佛经呢。”
孟婉仪走了进去,抬眸看向了温太后披着一件墨狐裘披风坐在案头边,俯身用混着金粉的墨汁书写金刚经。
她上前一步跪在了温太后的面前:“嫔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温太后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淡淡扫了一眼面前跪着的孟婉仪,手中的笔放了下来。
令娴走进端来了温热的巾子,温太后拿起擦了擦手,端着桌子上的茶盏抿了一口道:“这么沉不住气,以后还怎么撑得住中宫之位?”
孟婉仪脸色微微一僵抬眸看向温太后,虽然极力压着还是有些急切低声道:“太后,昨天皇上去了掖庭狱看望沈氏了。”
温太后轻哼了一声:“毕竟是陪了十年的旧人了,便是养了十年的狗也会有些感情,你慌什么?”
“太后,那皇上要开麟德殿御前大会,会不会……”
温太后冷冷笑道:“皇上这是想要将自己摘出去罢了,这一次她沈氏翻不了身。”
她将茶盏咔的一声放在了桌子上,淡淡道:“御前大会便是沈氏的死期。”
“你父亲做事还是比你稳妥些的,沈氏到现在都没有翻起什么水花,不过……”
她眉头皱了起来:“苏大人那边是怎么回事?一场狱里的审问竟是没让沈氏死在里头,无能!”
孟婉仪忙道:“嫔妾也问过父亲了,那苏大人是个滑头不敢太过得罪皇上,只逼着沈氏认了一个疏忽的罪责。”
温太后眸色一冷缓缓道:“孟家的人也没能杀掉她,还让皇上知道了,你们孟家的人一个比一个废物!”
孟婉仪垂下眼眸,眼眸里多了几分厌恶,这些年温家之所以走得这么顺,还不是她父亲在文官的那个圈子里替温家卖命。
如今一口一个废物,当真是令人听得心寒。
父亲出身寒门,能娶到定国公府的嫡次女算是烧高香了,可定国公府上下一直都看不上自己的父亲,连着她也跟着被轻视。
这一遭,她定要彻底弄死沈砚书,爬到中宫主位,到时候且瞧着定国公府如何再狗眼看人低。
温太后看着面前跪着的孟婉仪缓缓道:“明日的御前大会你不必担心,既然皇上要开御前大会,就让他开。”
“我们反而还能借着这个势,做我们的事情。”
她缓缓俯身死死盯着面前的孟婉仪道:“别忘了,明天我们不仅仅要让沈砚书死,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