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书知道萧昉将她的话听进去了,她现在需要抓住每一个能出头的机会,将自己尽快从这一桩陷害中摘出去。
温太后和孟家很聪明,知道普通宫闱内的手段已经制不住她。
毕竟帝王从感情上还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所以他们用最直接的方式让她死无葬身之地,便是制造冤案,激起民愤,不光从肉体上杀她,还要让她身败名裂。
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好!既然你们要让我身败名裂,那咱们就玩一玩儿身败名裂的局。
沈砚书抬眸定定看向萧昉一字一顿道:“皇上,臣妾恳请皇上召开麟德殿御前大会,公开审臣妾的案子。”
“请外朝官员,民间大儒,太学院学子,太后及各嫔妃,御史诸公,后宫女官,内侍省监官一起参会。”
萧昉脸色瞬间变了,一把掐住沈砚书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手指都微微发白,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萧昉声音沉得可怕,低声道,“麟德殿开御前大会,都是处置重要皇族成员,一旦开启便是朕也保不住你的命!”
“如今朕也查过了,收集的证据不足以让你能从那种地方活下去。”
“当务之急先活着明白吗,朕将你关进掖庭狱便是堵那些儒生的嘴,一个疏忽的罪责不足以让你掉脑袋。”
“你就在掖庭等些时日,等风声过去,朕自会想法子将你重新调到朕的身边伺候,再徐徐图之。”
沈砚书定定看着他,心头升起一丝悲凉。
看吧,帝王还真的无情。
即便是将她调出掖庭狱,也不会再恢复她的身份,而是重新变成他身边的一个服侍他的影子。
她花了整整十年才从影子变成了人,变成了能够站在他身边的人,他一朝将她打回原形。
沈砚书紧紧抓住萧昉的手,凝神看着他,那个眼神让萧昉有些受不住。
他从来没见过如此憔悴无助的沈砚书,心头升腾起浓浓的愧疚。
沈砚书轻声道:“皇上,臣妾护了皇上整整十年,臣妾就怕护不住皇上。”
萧昉不禁微微有些动容,她都深陷绝境第一时间想的还是护不护得住他?
“砚书!”
“皇上,”沈砚书浅浅笑道,“这一遭赈灾粮的案子,臣妾的生死无所谓,皇上的颜面何在?”
萧昉顿时怔在了那里。
沈砚书道:“这一次他们逼着皇上让步,下一次他们还会用别的什么法子让皇上让步,直到皇上退无可退?”
“在他们第一次伸手的时候,就直接斩断,才能一劳永逸。”
萧昉神色愣在那里,随即死死盯着沈砚书:“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有几分把握?”
沈砚书心头一顿不能将燕家卖出去,缓缓道:“臣妾在宫里头还有些人,他们帮臣妾查到了些东西。”
这个萧昉倒是不在意,哪个宫嫔没有一些忠奴?
沈砚书看着萧昉道:“皇上,这一遭便是臣妾辩输了,臣妾死就是了,皇上也没什么损失。”
“若是臣妾辩赢了,他们就再不敢伸手对皇上。”
“皇上,”沈砚书缓缓低下头,将脸贴在了萧昉的手背上,低声道,“臣妾是皇上永远锋利的刀。”
萧昉顿时红了眼眶将她紧紧抱进怀里:“砚书……”
他再说不出话来。
萧昉离开掖庭狱后不久,已经到了落钥的时候。
掖庭狱里的宦官开始给囚犯们放饭,正是人员走动最为杂乱,防护最松懈的时候。
沈砚书同萧昉说了一会儿话又有些累了,她的病一直没有好利索,当真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牢房门口传来锁链碰撞的声音,沈砚书躺在床榻上,竟是连动的力气都没有。
以往宦官都是打开门将饭塞进来算完事,此番那宦官有些奇怪,迟迟没有离开。
沈砚书顿时心生警觉,忙摸向枕头下面放着的匕首,随即将匕首攥在手里。
门口的人已经走到了床榻边似乎想探查她的呼吸,她猛地睁开眼,手里的匕首朝着对方捅了过去。
许禾茵送的匕首比簪子好用多了,不想她的手腕却被对方狠狠捏住,登时锐痛袭来,手里的匕首也掉落在地上。
沈砚书对上了对面那双深邃的眼眸,呼吸也凝滞了几分。
“是你?”
燕驰额头渗出一层冷汗,父亲当年喜欢了个什么玩意儿,怎么生出来的女儿这么狠厉?
他在边地好歹也是能打的小将军,都差点儿让这个疯女人伤了。
他低声冷笑道:“娘娘当真是恩将仇报,差点儿一刀结果了我。”
沈砚书忙低声道歉:“对不住,我还以为是……”
“娘娘,时间紧迫不必解释了,”燕驰摆了摆手,瞧着眼前女子宛若惊恐之鸟,又觉得有些可怜。
如今整座京城的百姓都在咒骂她,一个女人能做到万民同骂也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第一人。
燕驰低声道,“一切都查清楚了,我父亲已经回京,他亲自递折子,保下你。”
“不可!”沈砚书忙急声道,“万万不可让国公爷出面。”
随后沈砚书似乎想到了什么,抬眸定定看向面前穿着宦官衣服,明显戴了人皮面具的青年男子,好半边天才醒悟过来。
“你……你是燕世子?”
燕驰哼了一声道:“自是在下。”
沈砚书眉眼间掠过一抹愧疚,燕伯父将自己的亲儿子都派了过来趟这浑水,是担心别的人不能尽心尽力。
沈砚书起身朝燕驰行礼,燕驰忙侧身避开,他若是敢受她的礼,怕是能被父亲狠狠揍一顿。
“娘娘不必如此,”燕驰忙将她扶起,随即松开了手,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我父亲当年从龙有功,他替你申冤总归是有些分量的。”
“不可!”沈砚书道,“我身份是后宫嫔妃,燕伯父手下掌管那么多兵马,燕伯父替我申冤会让皇上心存忌惮,对武威军极其不利,甚至会将燕伯父也卷进来。”
“安国公府,陆家,孟家多少人盯着武威军这块儿肥肉。”
“便是皇上……”沈砚书的话虽未说完,燕驰也明白是怎么回事。
皇上也盯着武威军呢!
沈砚书定了定神道:“燕世子,劳烦你带几句话给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