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皇后的人来了。
来的是个女官，走的是小巷。
她没进门，只在门槛外站着。
她身后没有跟人。
“王爷。“
“说吧。“
“娘娘让我带一句话。“
“什么话。“
女官往四下看了一眼。
“别进来。“
就三个字。
说完，她转身要走。
赵闲叫住她。
“娘娘还说什么。“
女官停了一下。
“娘娘说，王爷要是进来了，就出不去了。“
赵闲站在门口。
风把门帘吹起来一下。
“王爷进不进来，是王爷的事。“女官说。
“娘娘的话带到就行了。“
她走远了。
走之前，她又补了一句。
娘娘还说，皇上如今见人，只认太医。
旁的人递牌子，一概不留。
秦霜从屋里出来。
“皇后都说不让进。“
“她不是不让。“赵闲说。
“她是让我别从正门进。“
他坐下，把那包碎茶倒出来，摊在纸上。
茶末里，有两根梗。
梗是青的。
“泡过的茶梗，才发青。“
“有人喝过这茶。“
“喝过，还给你。“
“喝了，就说明里头有人能拿到库茶。“
“拿到库茶的人，就碰得到膳房。“
可还有一层。
德太监为什么不写，不递话，偏给一包茶。
“因为这茶不经手。“赵闲说，“茶是库里的，人人拿得着。“
“谁翻出来，都查不到他头上。“
“宫里的老人递话，都这样。“
“话越要紧，包得越干净。“
他把茶收起来。
“宫里现在有两处能把持得住。“
“一处是三皇子。“
“另一处呢。“
“是皇后。“赵闲说。
秦霜一愣。
“皇后说别进来，是她自己也被人看着。“
“她传得出这三个字，已经是担了干系。“
秦霜还在门口站着。
“王爷信她吗。“
“信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她也救不了皇上。“
“她能拦住人进殿，拦不住药进殿。“
“所以她只求我别进去。“
“我多进去一个人，她就多背一条罪。“
“皇后这个人，做事从不白做。“
他起身，把灯拨亮。
“那就换个地方进。“
“哪个地方。“
“太医院。“
秦霜：“太医院能进？“
“太医院不在宫墙里。“赵闲说，“在皇城西边，隔一道夹墙。“
“宫里静养，太医一天要递三次脉案。“
“脉案要人抄。“
“抄脉案的书吏，就在夹墙外头。“
他把笔拿起来。
“不让我进宫，我就去写脉案的地方。“
天快亮了。
秦霜夜里出去了一趟。
回来时，鞋上带着夹墙外的泥。
“太医院的后门，两个守卫。“她说。
“卯时换一班。“
“书吏进出一趟，前后一炷香。“
“门禁松，比宫门松十倍。“
赵闲点头。
宫门进不去的地方，夹墙进得去。
赵闲把那包碎茶收进袖子。
“明天，我去太医院点卯。“
点卯是个由头。
闲王的名义还在。
太医院的堂上，坐着姚院正。
姚院正是被架在火上的人。
火上的人，最怕有人递水。
“我给他递水去。“
他又坐下，把宫里的人在心里过了一遍。
守门的校尉换了两拨。
换的人，都是新面孔。
三日之限，京里的规矩他懂。
宫门关三天，不是防他。
是防皇上。
防皇上做什么。
皇上已经起不来了。
防的是皇上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