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日的傍晚,赵闲到了京城。
城门还开着。
他进得去城门。
进不去宫门。
宫门前的禁军比往常多。
多了一倍。
甲叶在灯下亮着,一排一排,像墙。
赵闲递上腰牌。
守门的校尉接了,看了很久。
“王爷稍等。“
他去了一趟,回来。
“宫门今夜不启。“
“什么时候启。“
“不知道。“
“我要见皇上。“
“上面有令。“校尉说,“皇上静养,一概不见。“
“我是奉召来的。“
赵闲把手谕递过去。
校尉没接。
“王爷,这手谕,我们认不得。“
“我们只认门上的令。“
赵闲看着他。
“谁下的令。“
校尉不说话。
赵闲没有再问。
他在宫门前站了一夜。
天亮,他没走。
他绕着皇城走了一圈。
西华门,关着。
东华门,关着。
连角门都加了锁。
守门的不是禁军,是府里的号衣。
他把这一圈记下了。
皇城四门,三处换了人手。
只剩一道北便门,还插着大靖的旗。
第二天,他又来。
宫门还关着。
第三天,还是关着。
三天里,宫门前聚了不少人。
求见的、送药的、递折子的,全挤在外头。
有人抬着药箱跪在门前。
有御史在门外念折子,念了一个时辰。
念完,门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折子从门缝里塞进去。
塞进去多少,退回来多少。
没人进得去。
只有一队人进出。
穿的是紫袍府里的号衣。
一天进出四趟。
第三天夜里,他绕去了城东。
路过一条街。
街上有座府,门关着。
门上的漆,剥了大半。
门口的石狮子,缺了一只耳朵。
是大皇子府。
府门口没有号衣,也没有灯笼。
静得像一座空宅。
赵闲在街对面站了一会儿。
门缝里,透出一点灯火。
灯还亮着。
人还在。
第三天的午后,德太监出来了。
老太监挎着手,走得慢。
走到赵闲面前,他停了一下。
“王爷。“
“德公公。“
“皇上病着呢。“
“我知道。“
“知道就好。“
德太监从袖里摸出一小包东西,塞进赵闲手里。
是一包茶叶。
不是什么好茶。
碎末子,还带梗。
“公公这是。“
“宫里的茶,这几天不好喝。“德太监说。
“王爷要是渴,自己找水。“
他说完,走了。
赵闲捏着那包茶,站在檐下。
茶是碎的。
碎茶,是库底下扫出来的。
宫里给外头的茶,是碎的。
可给里头的茶呢。
他把茶包收进袖子。
回头看了宫门一眼。
门是关着的。
门里,有个已经不怎么能说话的人。
门外,站着一个被拦了三天的王。
秦霜在巷口等他。
“进不去。“
“进不去。“
“那就闯。“
“闯不得。“赵闲说,“闯进去,我就出不来了。“
“那怎么办。“
“等。“赵闲说。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们觉得自己赢了。“
“人赢急了,门就会开一条缝。“
“缝开的时候,进去才出得来。“
他往皇城西边看了一眼。
那里有一道夹墙。
夹墙外头,是太医院。
太医院归礼部管,不归宫里管。
宫里能把持门,把持不了夹墙。
赵闲把那包碎茶捏了捏。
茶是德太监给的。
老太监不能明说,就用茶说。
茶里的话,他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