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考结束后的第三天，凌霄收到了灵武发展中心寄来的邮件。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只是一封薄薄的公函信封，白色的，右上角印着灵武发展中心的徽章，一行深蓝色的印刷字写着他的地址和姓名。凌霄拆开的时候，翠芽虫趴在他肩膀上，好奇地探着脑袋往信封里看——它对这个白色的小袋子产生了兴趣，用尾巴尖戳了戳信封的边缘。
里面只有一张纸。
“凌霄同学：
你的灵武品级鉴定已完成。经东灵行省灵武发展中心专家组联合鉴定，你觉醒的暗金色鼎型灵武品级确定为——极品。
特此通知。
东灵行省灵武发展中心
鉴定科”
凌霄看完后，把通知函放在桌上。纸张很薄，但压手的地方似乎有一种说不清的重——不是纸的重量，是那几个字的分量。
极品。
上一次云溪城出现极品灵武是什么时候——据说至少十年前了。十年前有个学姐觉醒了极品灵武“霜月弓”，后来被行省灵盟特招，直接进了荣华城的御灵师学院深造，毕业后留在了省城，再也没有回过云溪城。整个学校那一年都把她挂在光荣榜上，挂了整整三年。
凌霄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范围内——凡品不可能，良品也低估了，极品是合理的。至于更高的绝品和神品，那种级别的灵武在整个东灵行省的历史上都屈指可数，不可能落在一个刚刚觉醒的高中生身上。
翠芽虫趴在桌上，用尾巴把通知函拨到自己面前，低头看了看那些字。它歪着脑袋研究了一会儿那些黑色的线条，然后抬起头看了看凌霄——它不认识字，但从凌霄的表情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它也就没什么反应了。它把通知函推开，继续低下头啃叶子，尾巴尖在空中悠闲地画着圈。
凌霄把通知函折好放回信封里。
下午，凌霄去了学校。
统考结束后，高三学生已经不需要再上课了。但今天有一个简短的毕业聚会——学生们自发组织的，在各班教室。凌霄本来没打算去，但严教授前两天给他发了条消息，说“还是来一下比较好”。他没有问原因，但还是去了。
凌霄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周浩看到他进来，从座位上站起来朝他挥手。刘猛坐在教室后排，正眉飞色舞地和几个人吹嘘自己在统考中的战绩——他说到自己用风爪猴干掉了一只七十年修为的岩石兽时，情绪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看到凌霄进来，立刻喊了一声：“凌霄！来来来，坐这！”
凌霄走过去坐下。周浩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你统考排名第一，还拿了青耀勋章？”
“嗯。”
“卧槽……”周浩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你以后打算去哪？行省的御灵师学院？还是直接加入灵盟？”
凌霄想了想：“还没定。”
周浩又追问了几句，凌霄的回答都是模棱两可的“再看”“再说”。周浩看问不出什么，也就没有再追问了。
聚会快结束的时候，严教授真的来了。
他站在教室门口，穿着那件凌霄熟悉的白衬衫，手里还是拿着那个小本子。他没有进教室，只是朝凌霄招了招手——凌霄站起来走了出去。
走廊里没有其他人。严教授靠在窗边，窗外是校园里那棵老云桐树，紫色的花穗正在午后的阳光中摇晃。
“通知函收到了？”严教授问。
“收到了。”
“极品。”
“嗯。”
严教授点了点头，停顿了一下：“我教了这么多年书，你是第一个在我手里出极品灵武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随口提了一句。
“这条路不好走。”严教授又说，“你的灵武品级越高，盯着你的人就越多。省城不比云溪城——那里的人比这边复杂得多。各方势力、大学、灵盟的分支机构——他们都盯着每年觉醒出来的好苗子。你去了之后，自然会有人找上门来。”
凌霄没有打断他。
“我不是要替你做决定。”严教授说，“只是提醒你——不管选哪条路，别让别人替你做决定。你的路，你自己走。”
严教授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一个弯，消失在了楼梯口。
凌霄站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散场后，凌霄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遇到了苏念雪。她背着一个斜挎包，碧鳞蛇盘在包带上，尾巴慢悠悠地晃着，看起来今天心情不错。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下，像是在等什么人——看到凌霄出来，她转了过来。
“统考的事，恭喜你。”
“你也是。第五名。”
苏念雪沉默了一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可能会先去一趟省城——灵武品级鉴定出来了，他们说有些事需要当面沟通。”
“极品？”
“嗯。”
苏念雪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她似乎早就猜到了。“严教授跟我提过，说你的灵武很可能是极品。他还说，以你现在的条件，行省的御灵师学院应该会直接录取你，不需要参加入学考试。”
凌霄没有接话。御灵师学院——御灵师体系中的高等教育机构，比高中阶段的灵兽训练专业得多。进入御灵师学院意味着他可以接触到更高级的修炼资源、更专业的导师指导、更强的竞争对手。
“你去吗？”苏念雪问。
凌霄想了想：“会去省城看看再说。你呢？”
“还没定。”苏念雪说，“我的成绩申请御灵师学院应该也没问题——但我想再考虑一下。”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如果你去的话——说不定我们还能当同学。”
凌霄看了她一眼。苏念雪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站在那里，一只手插在斜挎包的背带下面，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来在她身上留下斑驳的光影。碧鳞蛇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吐了吐信子。
“到时候再说。”凌霄说。
苏念雪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走了。
凌霄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她的背影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渐渐走远。碧鳞蛇从她的包带上抬起脑袋，回头看了凌霄一眼——那双竖瞳的眼睛和他对视了一秒——然后又趴下去了。
凌霄低头看了看口袋里的翠芽虫——它在口袋里睡得正香，浑然不知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什么，嘴巴微张着，尾巴软塌塌地搭在口袋边缘。
“走了。”凌霄说，“回家。”
他走下台阶。校园里的云桐木正在开花，紫色的花穗在午后的阳光中轻轻摇晃。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和夏天将至的气息。操场上有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在打闹，笑声远远地传过来。
凌霄走得不快不慢。他手插在口袋里，能感觉到那枚青耀勋章冰凉的触感——还有口袋里另一侧，翠芽虫温热的呼吸透过布料传来，轻微的、均匀的。
他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校门是普通的铁栅栏门，已经有些旧了——上面的绿漆剥落了好几片。他在这里进进出出了三年，从来没有认真地看过它一眼。
以后大概也不会再经常走这个门了。
凌霄收回视线，迈步走了出去。校门外是云溪城的街道——梧桐树遮住了半边路面，树荫下有一个卖水果的小摊，摊主正在低头看手机。街对面是那家他每天早上都会路过的早餐店，卷帘门半拉着，应该已经收摊了。
再远一些，街道的尽头通往城市的各个方向——东边通向灵兽中心和省城，西边通向老城区和住宅区，南边通向黑岩山脉的方向。
他还不知道下一步要去哪个方向。
但他知道——他不会停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