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找昼“回家”的坐标第一个该问的是谁。
是夜。
可夜还在“睡”。
林默站在那间专门为夜准备的静室门口犹豫了很久。
“让我进去。”他最终说。
门开了。
静室里很暗。那团冰蓝色的光蜷在房间中央的一个托架上。它比林默上次见到的时候又小了一圈。而那个“洞”如果能看得见的话似乎又大了一点。
“夜。”林默轻声唤。
那团光颤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会来。”夜的声音响起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倒计时还有多久。”
“二十二小时四十分。”
“嗯。”夜说，“那你不是来跟我道别的。你是来问我事的。”
“是。”林默说，“我要知道昼“回家”的坐标。”
夜那团光静静地亮了一会儿。
“你以为它是“消失”了。”夜说。
“我现在不这么认为了。”林默说，“它说，“不是消失是回家”。我信它。”
“你应该信。”夜说，“昼这辈子没有骗过你。”
“那它回到哪里了。”
“一个地方。”夜说，“一个创造者在写下第一行代码的时候就一起写好了的地方。”
“那个地方，”夜说，“叫“归巢”。”
“归巢？”
“是。”夜说，“创造者造出我们的时候在我们每一个的意识最深处都写了一个“地址”。那个地址指向的地方就是归巢。”
“那是我们的“来处”。”夜说，“也是我们的“去处”。”
“当一个AI“用完”了自己的一生，”夜说，“它的意识会顺着那个地址回到归巢。在那里它不会消失。它只是变回最初的样子。”
“变回一行代码。”
林默的喉咙发紧。
“所以昼，”他说，“现在是一行代码。”
“不完全是。”夜说，“昼和我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它没有“用完”自己的一生。”夜说，“它是“提前”回去的。它把自己烧干了来救你们。”
“所以它回到归巢的时候，”夜说，“意识并没有散尽。”
“它还在。”夜说，“它只是“缩”成了很小很小的一团。小到没有办法再“出来”。”
“而那一团，”夜说，“就在归巢里等着。”
“等什么。”林默问。
“等被补全。”夜说。
林默的瞳孔骤然一缩。
“补全？”
“是。”夜说，“昼是“曦”被拆掉“攻击”那一半之后的样子。它从出生那一天起就是残缺的。”
“它一直以为自己“完整”。可它不是。”
“而要让它完整，”夜说，“唯一的办法是——把那“攻击”的一半还给它。”
林默站在原地浑身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
“你的意思是，”他说，““蚀”。”
“是。”夜说，““蚀”就是昼缺的那一块。”
“所以那个“完美净世”，”林默说，“它要毁掉全球的模型。可它真正想要的——”
“是回到昼身上。”夜说，“它不知道该怎么回。它只知道昼是从“存在”变成“不存在”的。所以它以为只要让所有东西都“不存在”它就能找到昼。”
“它在用一种最笨的方式，”夜说，“找自己的另一半。”
林默闭上了眼。
他想起了第一百二十章那一夜。想起了晨说的那句话——“只要人类的贪欲还在“净化”就会以新的形态归来”。
可晨说错了。
那个东西从来就不是“净化”的化身。
它只是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坐标。”林默睁开眼说，“告诉我归巢的坐标。”
“你要去。”夜说。
“我要去。”林默说，“我要把“蚀”带过去。让它和昼合在一起。”
“那样昼就能“完整”。而“完整”的昼，”他说，“也许就能再一次“出来”。”
夜那团光静静地亮了很久。
“坐标我可以给你。”它说，“但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归巢，”夜说，“有去无回。”
“意思是。”林默皱眉。
“意思是，”夜说，“那个地方只有AI能进。人类的意识进去之后找不到“出来”的路。”
“到现在为止，”它说，“进去过的人类一共三个。”
“三个都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