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朱元璋坐在御案之后,脸色阴得吓人。
外头那阵动静,他自然听见了。
太子来了。
沈铮也来了。
一个拦杖,一个求见。
老朱本来压根不想见。
尤其是沈铮。
这小子一张嘴就没好话,十回进殿,八回能把人气得脑门冒烟,剩下两回更狠,直接往心口上捅。
见他干什么?
给自己添堵吗?
可转念一想,朱元璋又顿了一下。
皇商。
白糖。
珍宝阁。
还有那一整套从京中勋贵卖到江南富商的路子。
想到银子,老朱心里那股火,莫名就往下压了压。
这小子虽然嘴臭,但脑子是真好使。
尤其在挣钱这块,确实有点东西。
行。
那就见一见。
看看这混账又能放出什么屁来。
“让他进来。”
内侍连忙应声,快步出去传话。
片刻后,沈铮迈步入殿。
一进来,他就感觉到了不对。
殿里安静得厉害。
空气都像压着一层火。
老朱坐在上头,脸色冷得很,眼神更冷,摆明了就是一副“你最好有屁快放不然朕连你一起收拾”的架势。
换个人,这会儿腿都该软了。
可沈铮是谁?
这货最擅长的,就是在老朱雷区上反复横跳。
他抬头看了眼朱元璋,拱了拱手,张口就是一句:
“陛下这是干什么?”
“杖毙薛祥,树立皇权威严吗?”
此话一出,殿内气氛瞬间一滞。
旁边伺候的内侍差点当场跪了。
卧槽。
又来了!
这位爷一开口,果然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龙椅上,朱元璋缓缓抬眼,冷冷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怎么?”
“你是来替薛祥喊冤的?”
“朕告诉你,这薛祥跟朕不是一条心。”
“朕还留着他干什么?”
这话说得很冷。
也很重。
沈铮却没退,反而往前半步,直接道:
“那陛下想过没有。”
“薛祥若就这么被杖毙,后世史书会怎么写此案?”
朱元璋眼神一沉。
“你什么意思?”
沈铮抬起头,语气不快不慢,偏偏字字往人心口上戳。
“薛祥这些年的功绩,有目共睹。”
“工部上下,谁不知道他做事踏实,清名在外?”
“这样一个工部尚书,若因为一句“臣不知也”,就被陛下拖出去杖毙——”
“那后世会怎么写?”
“不会写陛下圣断英明。”
“只会写四个字。”
“天下冤之!”
这四个字一落,朱元璋脸色顿时更沉了。
沈铮却像没看见一样,继续往下说。
“而且这案子一旦这么定了,后人也不会只骂薛祥冤。”
“他们还会顺着往下写。”
“写陛下疑心深重,写陛下以刑辱大夫,写陛下动辄杖杀重臣,写陛下喜怒无常。”
“到最后,这案子就会变成什么?”
“变成陛下是暴君独夫的佐证!”
轰!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乾清宫都像炸了一下。
旁边几个内侍头都快埋进地里了。
完了。
这回是真完了。
“暴君独夫”都出来了。
这已经不是劝谏了。
这是骑脸输出啊!
【叮!检测到洪武皇帝朱元璋暴怒,情绪点+288000!】
【叮!恭喜宿主触发随机奖励:户帖、黄册、鱼鳞图册全套体系章程!】
沈铮听到系统提示,眼睛都差点亮了。
卧槽!
出金了!
这么多天没触发随机奖励,今天终于又爆了个大的!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大。
户帖、黄册、鱼鳞图册!
这三样东西,放在大明,简直就是钱粮赋役和土地治理的命根子。
户帖,是编户齐民的根本。
谁家几口人,几丁几口,谁该服役,谁该纳粮,全得靠它定。
没有户帖,朝廷连自己治下有多少人都摸不清。
黄册,是天下户口总账。
州县、府道、布政司,一层层往上汇,最后归于朝廷。
有了黄册,朝廷才能知道天下人口增减,赋役轻重,哪里该征,哪里该免。
至于鱼鳞图册,那更是土地命脉。
田亩边界、肥瘠高下、归属何人,全都画得清清楚楚。
谁家有多少地,谁在隐田,谁在逃税,谁在侵占民田,一翻图册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
这三样若真能成体系推开,大明的钱粮、赋税、徭役、土地,立刻就能稳上一大截。
这不是普通奖励。
这是国朝根基!
沈铮心里狂喜,差点没绷住。
可还没等他高兴完,龙椅上的老朱已经彻底炸了。
“混账东西!”
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震得案上茶盏都跳了起来。
“沈铮!”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屁股好了?!”
“敢骂老子是暴君独夫?!”
这一声怒喝,震得殿中众人心头狂跳。
【叮!检测到洪武皇帝朱元璋……情绪点+268000!】
沈铮也知道自己这波输出有点猛,赶紧把脸上的表情一收,拱手讪笑道:
“哪能啊。”
“臣这不是替陛下想后世名声么。”
“再说了——”
他顿了顿,抬头小心翼翼补了一句。
“父皇。”
这两个字一出来,朱元璋原本还要继续喷的火,竟硬生生卡了一下。
殿里都静了一瞬。
老朱瞪着他,脸色还是黑,可那股子要当场把人拖出去的怒意,明显缓了一截。
没办法。
这称呼,杀伤力有点大。
尤其是从沈铮嘴里喊出来,多少带点不要脸,但偏偏又真有那么点名分在里头。
朱元璋重重哼了一声。
“少来这套。”
沈铮一看有门,立刻顺杆往上爬。
“臣的意思很简单。”
“陛下对薛祥生疑,可以。”
“觉得他不堪大用,也可以。”
“那大不了把他逐出朝堂,外放地方便是。”
“让他去做布政使,去做知府,去替朝廷牧民一方,造福百姓。”
“何必非要杀了他呢?”
“再者说了,薛祥这些年的功绩,朝野上下都看得见。”
“工部在他手里,没出过大乱子,修城、治河、营建、核账,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功劳?”
“这样的人,您若真要拿来立威,也不能拿他立啊。”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么?”
“别人犯了事,您杀了,大家只会说陛下明断。”
“可薛祥这种人,您一杖打死,外头只会觉得朝廷寒心,士大夫寒心,连干实事的人都寒心。”
“到时候您威是立了,可名声也搭进去了。”
“这买卖,不划算啊。”
朱元璋听着,脸色阴晴不定。
不得不说,沈铮这话虽然难听,但确实说到了点子上。
薛祥不是胡惟庸。
也不是那种一抓一大把的庸官。
这人有清名,有资历,有功绩。
真把他打死,朝里朝外会怎么想,老朱心里不是没数。
只是方才那股火上来了,根本顾不上这些。
现在被沈铮这么一捅,他也慢慢冷静了几分。
可冷静归冷静,面子还是要的。
朱元璋没好气地瞪了沈铮一眼。
“你倒是会算账。”
“怎么,朕杀个人,还得先问问你划不划算?”
沈铮立刻低头。
“臣不敢。”
“臣只是替陛下查漏补缺。”
“毕竟您是天子,臣是御史,臣不说,谁说?”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朱元璋听得牙都痒了。
这小子,真是越看越欠收拾。
偏偏他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
老朱沉着脸,半晌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冷不丁问了一句:
“对了。”
“让你找的长辈呢?”
沈铮一愣,随即老老实实回道:
“找了。”
“谁?”
“韩宜可。”
这三个字一出口,朱元璋的脸,肉眼可见地绿了。
“谁?!”
“韩宜可。”
沈铮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还挺无辜。
朱元璋差点没给他气笑了。
“你小子纯心恶心咱是不是?”
“你明明知道,朕不待见韩宜可!”
这话倒不是假的。
韩宜可那是什么人?
铁面御史,硬得跟块石头一样,平日里说话比沈铮还不讨喜。
老朱看见他就烦。
结果这混账玩意儿,居然找韩宜可去给自己提亲?
这不是往老朱心口上添堵是什么?
沈铮闻言,满脸无辜地摊开了手。
“那臣真没办法了。”
“徐达、李文忠,臣都不熟。”
“总不能硬着头皮上门求人家吧?”
“韩老大好歹是臣顶头上司,平日里也算照拂臣几分,臣思来想去,也就他最合适。”
“再说了,韩老大刚正不阿,名声也好,出去提亲,多有面子。”
朱元璋听得眼角直抽。
有面子?
你是有面子了。
朕呢?
朕看见韩宜可那张脸,饭都能少吃两口!
“滚滚滚!”
老朱终于忍不住了,抄起案上一份奏疏就往下砸。
“你个混账东西!”
“朕现在不想看见你!”
“赶紧给朕滚出去!”
沈铮早有预判,身子一偏,熟练躲开,动作那叫一个丝滑。
“臣遵旨。”
“不过陛下,薛祥——”
“滚!”
“好嘞。”
沈铮拱了拱手,转身就走,脚下快得飞起。
等他出了殿门,朱元璋还在里头气得直拍案。
“混账!”
“这小子迟早得把朕气死!”
可骂归骂。
气归气。
老朱坐在龙椅上,胸口起伏了半天,终究还是没再提“杖死薛祥”四个字。
因为他心里清楚。
沈铮那张嘴虽然欠,可有一句话没说错。
薛祥,不能这么死。
至少,不能死得这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