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陆之川非但没有安抚林听，反而还暗中斥责，这可是进一步加重了她的精神创伤。
旁听席传来几声极轻的抽气声。
徐岚坐在后面，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现在还清楚的记得，那时候手机视频里，她看到了林听。
可那时的林听并不好。
她躺在病床上，孤零零，身边都没人照顾。
法官一页一页翻阅病历材料，神情肃穆。
陆之川胸膛大幅度起伏，额角青筋隐隐冒出来。
他当时不是完全没有难过。
只是事情发生之后，心里烦躁的同时又有一丝懊恼。
所以，说话才没有完全顾及林听的感受。
可在陆之川心里，说到底，这只不过是几句无心的气话而已。
可放到法庭之上，结合病历录音，就变成扎人的利刃。
只不过，这利刃是朝向他的。
还没等陆之川平复好情绪，霍西尧又丢出来了下一项。
“接下来，是公开场合人格羞辱的相关证据。”
“这是今年秋季慈善拍卖会现场。”
霍西尧拿出现场目击者书面证言，还有当时场内留存的简短录像片段。
那场拍卖会，有众多商界人士在场。
可在公开场合下，陆之川因为林听无意之间忤逆他的想法，当众拉下脸，言语呵斥。
“他完全不顾及原告的人格与体面。在不少同行熟人面前，让林听女士陷入难堪境地。”
“在场多名人士可以证实这件事。书面证言，还有现场监控截取片段在此。”
在众多外人面前，毫不顾忌的贬低呵斥配偶，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一条条，一桩桩。
这三年婚姻里，林听积攒下来的所有委屈和伤害，被霍西尧有条不紊层层铺开。
冷暴力、试管重压、流产之后的指责、拍卖会当众羞辱。
一桩接着一桩，全部都有对应的证据支撑。
这可不是霍西尧空口白话的控诉。
法庭之内安静得可怕，只有霍西尧不高不低的说话声在回荡。
这些事情，很多都没有激烈的肢体冲突。
可日积月累，也早就磨光了林听对这段婚姻全部的期待。
当初要不是被林里人安排，她原本也没想过这么早嫁人的。
只可惜，一切阴差阳错，现在都铸就了这份不好的结果。
陆之川听着听着，心里压抑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
前面家暴已经证据确凿了。
要是霍西尧及时闭嘴，他还能够替自己洗清一些。
可现在，林听面对过的冷暴力、生育施压，还有流产指责。
甚至于，陆之川并没有放在心上的，所谓的“公开羞辱”，现在更是全部被摆在明面上。
一这些过错叠加在一起，法庭之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可要是一旦全部被法庭采信，那他这个过错方的罪名，那就完全没得跑了。
到时候不，管是财产分割还是个人名声，甚至于陆氏集团的融资，全部都可能会受到毁灭性打击。
想到这里，他再也没办法维持住表面的冷静克制。
“够了！不要再说了！”
陆之川猛地从被告席的椅子上，腾地一下站起身。
椅子脚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脸色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双眼通红，冲着原告席方向怒吼出声。
“那些事情不全是你说的那样！”
在陆之川看来，这些事情都是有前因后果的。
霍西尧说的这一切，都是掐头去尾的结果。
“难道林听她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为什么只说我的不是？！”
他情绪彻底失控，音量陡然拔高，在肃穆的法庭里面显得格外突兀。
两名坐在他身侧的律师脸色大变，慌忙伸手想要去拉他坐下。
“陆总，冷静一点！请坐下！”
“你别碰我！”
陆之川一把挥开律师伸过来的手，目光死死盯住林听，情绪激动得几乎快要失去理智。
法官眉头紧紧皱起，拿起法槌重重敲击桌面。
“咚——！”
响亮的法槌敲击声，响彻整个审判大厅。
“被告陆之川！”
“法庭之上，保持肃静！请立刻回到座位上，不得喧哗！
法槌重重敲击的声音，还在大厅来回打转着。
陆之川浑身绷得笔直，胸腔剧烈起伏。
他眼神赤红，呼吸粗重，整个人完全陷到了激动的情绪里面。
两边的律师一左一右，连忙凑到他身旁。
其中一名律师压低声音，急得额头都冒出汗。
“陆总，麻烦你冷静一点！这里是法庭！”
他刻意加重了法庭两个字，希望能够唤醒陆之川的理智。
另一个也伸手拽住他的衣袖，不停劝说。
“陆总，你这样只会对我们更加不利，千万不要再说话了。”
他们说的没错，只是，陆之川现在脑瓜子嗡嗡的，根本听不进去半句劝告。
他的目光，从头到尾都是放在原告席上的林听身上，喉咙里闷沉沉挤出声音。
“难道这些年我就没有付出过吗？”
“我给家里花钱，给你花的那些，维持整个家的开销，这些全都不算数吗？！”
面对他的质问，林听并没有自乱阵脚。
她只是静静坐在椅子上，神色淡淡的看着他。
她心里没有愤怒，只剩下一种沉沉的疲惫。
这么多年的纠葛，闹到法庭之上撕破了脸皮。
这也就算了，只要能离婚，林听都认了。
可到现在，陆之川一点都没认识到自己的问题，反而还在计较金钱上的付出。
霍西尧身子微微侧过，不动声色挡在林听身前半寸。
他没有开口争辩，只是用眼神警告对面的律师，让他们阻止陆之川继续肆意叫嚷。
法官的脸色已经沉得很厉害。
他当了这么多年法官，见过不少离婚官司。
像这样当庭情绪彻底失控的被告，虽然不少见，也也并不算多见。
“被告陆之川，我再次警告你，扰乱法庭秩序，本院可以对你采取训诫措施。”
法官的声音威严，再次落在陆之川耳朵里。
可此刻，陆之川心里积压的各种情绪堆积如山，直接搅成了一团乱麻。
那一瞬间，他甚至都想，要不撂挑子不干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