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瑶问他发现了什么,李玄迟疑片刻回道:“我发现了一件事。”
“这里有小汐用过的剑。”
他没有理会秦瑶,而是开始仔细打量起来。
“难怪我感受到了一股寒气。”
秦瑶一副恍然的表情。
拔到后来,指甲缝里全是血,秦瑶想上来帮他。
洛倾雪拦住了她,平淡的开口:“让他自己拔。”
李玄一直拔到最底下,最底下那一柄,格外沉。
他两只手一起用力,才把剑举到眼前。
剑身很旧,却完好,剑柄的内侧,刻着字。
他翻过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只看了一眼,他的手便抖了起来:“小汐。”
他认得这两个字的写法,三年来,他在心里念过无数遍。
在李府念过,在紫霄峰念过,在替柳漓烟压制寒气的每一个夜里念过,他从来没有敢念出声。
他曾经对自己发过誓,找到她之前,不再念这两个字。
因为他怕自己再不念,就真的没有机会了:“小汐……”
这声音几乎能听得人耳朵怀孕!
秦瑶凑过来看,只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就变了。
她的手攥紧了铁马冰河。
她心里有一个问题,压了很久了。
夕瑶的瑶。
到底是哪一个字。
从小没有父母,她的名字是师门给的。
“瑶”这个字,她问过很多人,没有一个人说得清来历。
直到有一天,她听见他喊“小汐”。
她怕一问出口,就什么都没有了。
柳漓烟也看见了那两个字,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东西。
那块黑玉石里的画像,画上的少女,眉间一点朱砂,与她九分神似。
她曾经请大师鉴过那幅画的笔迹与灵墨。
她以为画上的人是她自己,后来她才知道不是,也把那块玉石摔在地上。
她曾经当着他的面说过:“画中女子不是我?这怎么可能。”
三年了,她查了三年。
天网查不到,她就动用圣地查。
到今天,她只知道一个名字。
汐瑶。
“这就是你画里那个“亲人”?”
柳漓烟开口,声音很冷。
李玄没有否认:“是。”
柳漓烟不肯认,她还抱着一丝可笑的幻想,她不希望李玄找到任何的,一丝关于那块黑玉石中,那幅道侣画像中少女的任何线索。
“剑是你们玄元剑宗的,不代表人就在这里。”
“你凭什么说,拿这柄剑的人就是她?”
洛倾雪没有反驳。
她只说了一句:“剑柄内侧的字,不是玄元剑宗刻的。”
“是一个认识她的人,刻上去的。”
秦瑶转过头来看他,他答得这么快,这么干脆。
三年了,她第一次听见他当面承认,洛倾雪却只看剑,不看字。
她伸手,在剑格上摸了一下。
“这柄剑,是玄元剑宗的制式。”
井底安静了很久,柳漓烟的脸色变了。
她方才那句话,被这一句直接顶了回来:“她是神女宗的女弟子。”
“她怎么会出现在玄元剑宗的九劫剑塔内?”
“这不可能。”
洛倾雪充满不可思议的语气回道。
“剑不会骗人。”
“这柄剑在我们玄元剑宗的剑炉里出来,剑格上这道纹,只有我们的人会打。”
“她用过我们的剑。”
李玄的心跳得更快了,他还记得崖壁上那四个字。
李玄的心跳得很快,他想起崖壁上那四个字。
神女宗,禁地。
他想起自己方才在下面刻的那两个字。
汐瑶。
秦瑶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都在打颤:“那……她是不是还活着?”
没有人回答她。
柳漓烟不相信,她要的是证据,不是两个字。
“就算她来过,她也死了。”
“这里埋的是剑,不是人。”
李玄抬起头,眸光直视着柳漓烟:“没有尸体。”
柳漓烟看着他。
她说出了那句话:“那就是连骨头都没剩下。”
秦瑶终于忍不住了:“你非要这么说吗?”
柳漓烟没有看她,她只看着李玄。
“你到底还要自己骗自己多久?”
这句话,她在崖壁上就说过一遍。
现在她又说了一遍。
“我只是不想看他再为一个死人耗命。”
“三年了。”
李玄的声音依旧是那般富有磁性,低沉,但却透着一股近乎冷漠的语气。
他把那柄剑慢慢收进怀里。
然后他抬起头:“柳漓烟。”
他叫的是全名,不是圣女。
三年来,他一直叫她圣女,柳漓烟愣住了。
“三年前你解除婚契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站着的。”
李玄的话,宛如一根钢针深深刺痛着柳漓烟的每一根神经。
“你说了什么,我应了什么,你忘了吗?”
“你问我为什么执着于剑道。”
“因为我只有这一条路,是能自己走的。”
“因为这两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从来没有算过数。”
此时的柳漓烟脑海中像是走马灯一般的,闪过李玄曾经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柳漓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想起那一天,这三年,她学会了两件事。
一件是发号施令,另一件就是等。
她唯一没有学会的,是认输,她柳漓烟既要又要,她一边舍不得跟初恋白月光,天荒神教神子陈凡在一起,一边有不想别人勾搭李玄。
她说“我们解除婚契吧”,他只应了一个字。
后来她才知道,他不是不在乎,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留给了别人。
她又想起七日前他说的那句话。
她对着一扇关死的门,说过“我不放”。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亲口叫她的名字。
秦瑶看着他们两个,忽然觉得眼睛发酸,她别过脸去。
洛倾雪终于出声,“够了。”
她的语气听上去很淡漠,不近人情。
她又补了一句。
“传承就在碑后面。”
“所以你们两个,都别拦他。”
李玄转过身,他知道自己剩下的日子不多。
林丹师说过,精血枯竭,神仙难救,除非龙血仙草。
可他现在,已经不在乎那株草了,他只想在剩余的光阴里,等到白月光汐瑶。
他把那柄没有折的剑,也插进了碑前的孔旁。
和那柄断剑,并排插在一起。
碑响了很闷的一声,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紧接着,沙下埋着的那些断剑,一柄接着一柄,嗡嗡地响了起来。
锈的,断的,只剩半截的,全都响了。
然后它们从沙里浮了起来,悬在半空,剑尖朝下。
全都指着同一个地方,那块被磨平的碑,李玄抬头看着那些剑。
这些人折了自己的剑,不是因为认输。
是因为他们知道,这里只需要一柄剑。
而他们都不是那一柄,一个由剑道意志,组成的影子从剑阵里走了出来。
淡得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一段剑意。
秦瑶下意识地挡在了李玄前面,铁马冰河寒光烁烁,那个影子看都没看她。
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不是问李玄是谁。
“第九万七千三百一十二个。”
李玄不懂。
洛倾雪却忽然开口:“你是上一代的守剑人。”
“玄元剑宗的记载里,你已经死了八百年。”
“死在这里的人,都还在。”
洛倾雪的瞳孔却缩了一下?她半步剑仙巅峰的气息此刻不再隐藏,席卷了整个剑塔!
她声音有些发颤:“前面那九万多个,都折了剑。”
“你也折了吗?”李玄沉声问道。
那个影子沉默了一下:“我没有剑,碑后面是什么?”
“你去了就知道。”
那个影子没有答。
他只说了一句话:“每一个走到这里的人,都问这一句。”
李玄的手抖了起来:“她不让你说?她说来的人要是姓李,就让他看碑。”
柳漓烟的呼吸停了,连一个残留了不知多少年的影子都知道她。
那她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
秦瑶忽然开口:“李玄师兄,你要是找到了她,还回来吗?”
李玄没有回答。
秦瑶忽然拉住了他的袖子:“李玄师兄。”
她一双美眸噙满泪水,她不想李玄为此丢掉性命。
“你要是过去,我就跟你一起过去。”
“不用。”
秦瑶站在两个人身后。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次,是真的插不进去话。
李玄又往前走了一步:“她叫什么名字?”
柳漓烟在他身后说了一句。
“你要是死在里面,我就把这块碑也磨平。”
李玄看着她。
“因为你连“我不放”都说得出口。”
那个影子终于抬起手。
“你要的答案,就在碑后面。”
李玄像是木头人一般怔在原地。
那个影子却在他身后,又补了一句。
“可那碑上的名字,可能不是汐瑶!”
大罗圣女柳漓烟,依旧抱着一丝幻想,对李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