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城防指挥中心。
东墙的监控画面,一个接一个地变成了刺眼的雪花。
“第六防区,失联!”
“东墙防空三营,失联!”
“防空四营……失联!”
报告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通讯员一边疯狂切换线路,一边徒劳地呼叫还能联系上的小队,可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的电流声。
只有设置在城内高楼上的几个观察哨,画面还在传输。
镜头里,那头暗红巨龙从断墙上方站起,而后猛地展开了它那遮天蔽日的双翼。
它没有停在墙头,而是越过缺口,直接飞入了城区。
“目标越过东墙,正在进入城区!”
观察哨军官对着话筒声嘶力竭地大喊,“方向……方向是东城主干道!”
陆震山的呼吸,猛地一滞。
东城主干道。
那条路上,现在全是往中心地下城逃难的……平民。
……
东城主干道上,人潮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背着孩子,有人拖着行李,有人扶着老人。
雨水和肮脏的泥浆混在一起,淹过脚踝。
前面地下城的入口已经堵死了,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推。
一个中年男人把女儿举过头顶,拼命往前挤,嘴里一遍遍喊着“让一让”。
头顶上的光,忽然暗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一片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暗红色阴影,正从街道上空低低掠过。
那阴影太大了,大到盖住了整条街,盖住了两侧的楼。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呆呆地仰头望天。
然后,火落了下来。
龙焰没有丝毫怜悯,沿着主干道一路烧了过去。
路面的积水瞬间沸腾,汽车一辆接一辆被掀翻、炸开。
人群像被推倒的麦子,一片一片地倒下。
有人往楼里跑,有人往车底下钻,有人抱着头原地蹲下。
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
巨龙飞过的地方,街道两侧的楼房接连起火。
玻璃爆裂,招牌融化,外墙被烤得一块块剥落。
它甚至没有停下来。
只是沿着这条最拥挤的路,从头烧到尾。
高楼观察哨里,值班军官放下了望远镜,他的手在抖,望远镜掉在地上,他也没去捡。
对讲机里有人在喊,问他主干道的情况。
他张了几次嘴,才发出声音。
“主干道……”
“主干道上的人……没了。”
……
指挥中心里,看着传输画面里炼狱般的场景,有人直接扶着桌子干呕起来。
陆震山站在屏幕前,一动不动,面色铁青。
屏幕上,东城区代表热源的红点正在成片消失,又成片出现。
消失的是人。
出现的是火。
“军长,城内所有高炮全部转向,但目标高度太低,楼房遮挡,没法形成射界……”
“后备导弹呢?”
陆震山的声音沙哑得吓人。
“还要……十六分钟。”
十六分钟。
陆震山在心里飞快地计算了一下。
按照它刚才烧过主干道的速度,十六分钟,够它把整个东城区犁三遍。
“军长!东墙外兽群开始移动了!”
另一块屏幕上,东墙外的绿潮正在翻涌。
那些之前一直被炮火压在林缘的低阶变异兽,此刻像决了堤的洪水,朝着东墙那道巨大的缺口涌了过去。
天空中,黑压压的蛾群也跟着压了下来。
它们越过残破的城墙,越过还在燃烧的阵地,直接扑向毫无防备的城内。
陆震山缓缓闭上了双眼。
再睁开时,他抓起了那支代表最高权限的红色通话器。
“全城所有部队,放弃外围阵地,退守第二防线。”
“所有地下城入口,按预案准备封闭。”
一名参谋猛地抬起头。
“军长,地面上还有三百多万人……”
“我知道。”
陆震山的声音哑得厉害。
“执行命令。”
……
东城墙,第七防区。
林清璃从掩体后站起来,看向第六防区的方向。
那里已经没有城墙了。
从第六防区到第五防区,一整截几百米长的城墙,全部塌成了废墟。
断口处钢筋扭曲,碎石堆里冒着黑烟。
而在那片废墟上,成群的变异兽正在往里涌。
狼形的、犬形的、蜥蜴形的,一层压着一层,踩着碎石和尸体,涌进了星城。
城内,东城区的方向火光冲天。
浓烟混着雨雾,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暗红色。
江云浩放下塔盾,大口喘着粗气。
他顺着林清璃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那片塌掉的城墙,整个人愣在原地。
“墙……全塌了?”
“塌了。”
林清璃的声音很冷,冷得没有一丝波动。
她身旁,苏杭扶着掩体慢慢站起来,看着城内那片无边无际的火海,脸色惨白如纸。
“那条龙……是往哪边去了?”
“东城主干道。”
张顺哆嗦着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南湖路站在南边,不在那个方向,不在……”
苏杭攥紧的拳头,这才稍稍松开一点。
林清璃没有再看城内,那里的惨状已经超出了她能改变的范畴。
她转过身,扫了一眼第七防区。
还站着的士兵不到一半,多数人身上带伤,枪管打红了,弹药箱见了底。
对讲机里,防区指挥所的频道已经没了声音。
守不住了。
这段墙再守下去,唯一的结果,就是和第六防区的人一样,被活活耗死,或者被埋在下一轮的坍塌废墟里。
周围那些周家所属的一阶进化者,也都纷纷看过来。
林清璃瞬间做出决定。
“撤,不要飞,巨龙还在城里,升空会暴露位置,走下墙通道,贴着内墙往南,去南湖路站。”
江云浩一把拎起塔盾。
“清璃姐,那这些弟兄怎么办?”
林清理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眼神茫然,不知所措的士兵。
“能走的,愿意走的,跟上。”
清璃把长枪从巨蛾甲壳里拔出,枪头带下一大片碎裂的翅膜和恶心的绿色汁液。
城墙上的士兵互相看了一眼,有人眼里出现犹豫。
一名年轻士兵低头看了看怀里快要打空的步枪,又看向第六防区那源源不绝涌入的兽潮,最终咬紧牙关跟上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