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收回刺刀,抬头看向滨海方向,天边泛起鱼肚白,淡青色晨光穿过巷口,落在他冷硬的侧脸上。
那道斜跨脸颊的浅刀疤,在天光下泛出淡淡的粉。
接下来三天,每天凌晨四点,秦烈和林冲都会推着满载鲜菜的三轮车,沿着滨海公路去往沈泽那栋海边别墅。
清晨车流稀少,路灯还没有熄灭,昏黄光线沿着海岸线一路延伸。
海风裹挟咸湿水汽拍打在二人脸上,车斗青菜沾满露水,清鲜气味混着海的咸涩。
旁人不会料到,这两个身着蓝工装、套着胶皮围裙的送菜人,一个是昔日北境的指挥官,另一个是刚刚投诚的职业刺客。
第一天驶入别墅区大门,岗亭保安接过林冲递来的登记本翻了几页,上下打量秦烈。
秦烈压低帽檐,双手扶着车把,指节沾着泥土,腰背刻意弯下,像常年干体力活的普通人。
保安闻着青菜的气息,踢了踢码放整齐的菜捆,没发现半点异样,抬手放行。
沈泽偏爱本地鲜菜,嫌菜贩送来的货品不洁,早就和门卫打过招呼。林冲摸清这套规矩,换了这身装扮混进来,不留丝毫破绽。
三轮车沿着别墅区柏油路缓缓向内行进,路面洁净,两侧冬青修剪成密实绿墙。
秦烈目视前路,余光将周遭环境的细节尽数收入眼底。
从大门到主楼三百二十七米,沿途布下三处监控,分别设在第一个弯道、第二个岔路口以及主楼台阶前。
镜头角度刚好覆盖整条通路,不存在任何观测死角。
门口岗亭安排两名保安,每两小时轮换一次,换班的十分钟空档里,两人会一同走出岗亭抽烟闲谈。
岗亭无人值守,监控屏幕也就没人看管。
车子停在主楼门前,早有保镖等候接菜。
秦烈与林冲低头,将一捆捆青菜搬下车,跟着保镖走向后院厨房。
途经一楼客厅,秦烈眼角余光瞥见沙发上坐着两名黑西装壮汉。
他们手中端着茶杯,视线牢牢锁住院门方向,手一直放在腰侧,随时可以拔枪。
厨房在后院侧边,透过窗户,能看见后院大半区域。
秦烈借着进门放置青菜的间隙,快速扫视后院环境。
假山修筑在靠海的一侧,石缝间丛生杂草。
假山侧面藏着一处半人高的洞口,被常绿灌木遮掩,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这里就是林冲所说的地下室入口。
青菜全部卸完,保镖查验完毕,丢来一瓶矿泉水,挥手示意二人离开。
走到别墅区大门外,秦烈故意崴脚,蹲下身揉搓脚踝,借着这个动作观察主楼屋顶。
屋顶有三处迷彩伪装凸起,分别对着大门、侧门与滨海公路,构成交叉火力网。
这是周秉坤安排的三名狙击手,只要外人强行闯入,会在第一时间被锁定。
三天踩点,秦烈把别墅整套布防摸得通透。大门固定两人值守,一楼四名保镖不间断巡逻。
后院四人轮班看守假山洞口,另有四名保镖跟随周秉坤住在二楼客房。
常驻保镖一共十二人,叠加屋顶三名狙击手,合计十五人。
换班时间十分固定,早八点、正午十二点、傍晚六点,每次交接都会出现三分钟监控空白。
沈泽不常在这里居住,只有周末才会过来,周秉坤带伤在此养伤,同时看管秦雪。
他身边带着三名亲信保镖,连同原有护卫,将整栋别墅守得密不透风。
第三天下午送菜结束,秦烈和林冲推着空三轮车返回市区,直奔烈风安保办公室。
办公室藏在老码头旁一栋老旧写字楼内,位置偏僻,来往人员稀少,不容易被对手盯上。
推开门,浓郁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苏晴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整理恒业地产的财务报表。
键盘敲击的声响清脆利落,林曼坐在一旁沙发翻看报纸,听见开门动静,抬眼望过来,起身倒了两杯热水。
热水冲泡着陈旧茶叶,淡淡的茶香慢慢散开,秦烈接过水杯抿上一口,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
驱散海风带来的寒凉,他解下背上帆布包,从中取出一张手绘图纸,平铺在宽大桌面。
苏晴凑近低头看向图纸,黑色钢笔勾勒出别墅完整布局。
大门岗亭位置、监控点位、保镖巡逻路线、狙击手埋伏点、地下室入口,每一处细节标注清晰。
各个岗位的换班时段,还用红笔在侧边标记妥当。
苏晴指尖划过图纸上“周三”的字样,抬眼看向秦烈:“沈泽每周三晚上,都会去城里公寓见他的情人,没错吧?我之前调查过,情人住在市中心江景小区,每周三晚上八点他一定会过去,极少有变。”
秦烈点头,拿起桌边铅笔,在二楼周秉坤客房位置画了个圈:“林冲打探清楚,周秉坤每周三晚上,会和旧部去海边渔船聚餐喝酒,十一点前后才返程。
到时候别墅里,保镖加上厨师一共只有八个人,屋顶三名狙击手虽在,但周秉坤不在场,警惕性会下降,正是动手的时机。”
林冲坐在椅子上喝了口热水,开口补充:“周秉坤和我说过,沈泽不在别墅,他懒得打理杂事,大部分保镖会聚集在一楼客厅打牌喝酒。
仅仅两个人看守后院入口,防守强度远不如白天。我们进去的时候,我可以谎称是周秉坤吩咐送东西,门口岗哨不会阻拦。”
苏晴伸出手指,沿着图纸上滨海公路的线条轻轻滑动,眉头微微蹙起:“滨海公路夜里十点过后车辆绝迹,路灯会熄灭一半。
你们潜入之后,我在外围接应,如果暴露,我可以开车引开门口岗哨注意力。”
她停顿片刻,指尖点在岗亭标记处,“两名岗哨都配有对讲机,一旦院内传出动静,会立刻封锁大门。
我制造一场小型车祸,比如车辆撞上护栏发生漏油,他们必然会分出两人上前处置,大门只余下一人看守,你们突进的阻力会小很多。”
秦烈看着桌上图纸,手指抵在下巴,沉默数秒,苏晴这套方案可行,引开门口警卫,最大限度削减正面冲突,为屋内行动争取时间。
唯一隐患就是苏晴在外接应风险极高,一旦被对方识破,后果不堪设想。
“我去吧,我对这边路熟,引开警卫没问题,林曼放下报纸开口接话,她从陈九霄手中继承不少产业,常在这片区域奔走,路况比苏晴更加熟悉。
苏晴摇摇头,端起桌上咖啡抿了一口,香气缓缓漫开,语气平静沉稳:“不行,你要留守这边紧盯恒业集团动,万一行动期间沈泽从城内调人支援,你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我之前多次跑过滨海这条线路,地形熟悉,引开岗哨这件事交给我最合适。”
她目光直视秦烈,眼神坚定没有半分动摇,“我已经拿到沈泽挪用公款的部分证据,就算遭遇意外,我也能把证据发送出去,不会让我们前期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秦烈抬眼迎上苏晴的目光,读懂她眼底的决绝,他清楚苏晴的性子,下定主意就不会更改,而且她说的没错,林曼必须留守大本营守住后路,所有人不能一同涉险。
指尖轻敲桌面,发出清脆声响:“那你明天先行前往踩点,敲定接应点位和撤退路线,我和林冲在这里复核全部细节,后天夜里动手。”
苏晴轻轻点头,把笔记本收好放进帆布包:“我现在就动身,刚好趁着天黑前勘察完地形,回来我们再核对一遍路线。”
她拿起椅背上外套披在身上,伸手拉开办公室房门。傍晚晚风穿过长廊,裹挟老码头咸腥海水气息,吹动桌上绘图纸的边角。
走廊尽头的窗户敞开,外面是老码头装卸区域,吊车轰鸣声响隐隐飘上楼,苏晴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键,电梯缓缓自一楼升起,发出轻微嗡鸣。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苏晴迈步进去按下一楼,门板缓缓闭合,将她身影隔绝在内。
秦烈站在办公桌前,视线依旧落在那张布防图纸之上,林冲坐在一旁低头喝水,林曼收拾桌上的水杯。办公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码头作业的微弱声响。
楼下街道骤然传来摩托车引擎轰鸣,声响厚重刺耳,顺着窗户飘上楼,车子随即停在写字楼大门外。
秦烈眉头一皱,快步走到窗边向下望去,一辆黑色无牌摩托停靠在门口梧桐树下,车上两人全部戴着黑色头盔,面容完全隐藏。
前排骑手一手稳住车把,另一只手探入怀中掏出一把黑色手枪,低头对着后视镜检查弹夹,动作干脆利落,是受过专业军事训练的手法。
苏晴刚刚走出写字楼大门,低头朝着路边停放的电动车走去。晚风撩动她长发,她抬手把发丝拢到耳后,完全没有察觉身后摩托上,黑洞洞枪口已经对准她的后背。
咸腥海风裹挟梧桐青叶气息扫过街道,摩托车引擎低速运转的闷响,沉沉碾过路面。
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