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折腾了一次。
缓过神后,周开飞看了看时间,四点多了。
“我得走了。”
夏然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把搭在床沿的那件盘扣上衣拿过来,披在肩上,扣子没系,就那么敞着。
“我送你。”
周开飞套上裤子,光脚踩在地板上找拖鞋。一只在床脚,一只在沙发那边。
他弯腰穿鞋的时候,夏然已经下了床,赤脚走过他身边,出了卧室。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床单,又移开,跟着出了房间。
客厅里那顿饭还摆在桌上。
夏然站在玄关旁边,背靠着鞋柜,那件上衣还是敞着的,锁骨下面那截肚兜的系带从衣襟里露出来,松垮地挂着。
周开飞走到玄关,正准备换鞋。
“再待一会吧。”
他抬起头。
夏然靠在鞋柜上,一只手搭在柜沿,手指没在做什么,就是搭着。
“这次回来,有个正事找你。”
周开飞看了她两秒,这个妖精,有事刚才故意不说,从一进门开始就把自己拉住了。
他直起身,也觉得有趣,笑着问,“什么事?”
夏然把上衣拢了拢,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电影赚大钱了,你知道吧?”
周开飞看了她一眼,“嗯?”
“你投了五百二十五万,还记得吧?”
“哦。”周开飞说,“当然记得。”
实际上他根本没想起来。夏然那部电影的事,他投完钱就搁下了,连合同都没细看。
后来在电影院看了一次,只记得大屏幕上夏然的模样,其他就没关注过。
夏然没拆穿他,“第一期结算出来了。你的份额,能分一亿三千万。”
周开飞眼睛瞪得老大,“多少?”
“一亿三千两百,不过这笔钱要扣个人所得税,到手要少很多。”
“还是有些夸张啊。”
夏然娇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尾音往上翘了一下,“你一点都不关心我。票房超过二十一亿了,你知道吗?”
周开飞连忙解释:“电影我去看过的了,你在里面演得很好,也很漂亮,那时候我都看呆了。”
夏然看着他,眼睛却弯了一下。
心里嘀咕了一句,还不知道和谁一起去看的,肯定不会是一个人。
“你肯定没关心票房了。”她说。
周开飞嘿嘿地干笑了几声,没接话。
夏然松开抱着的手臂,上衣的衣襟跟着滑开一截,她又拢回去。
“这笔钱你准备怎么办?怎么结算?”
周开飞被她问住了,这笔钱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还有第二期吗?”他问。
夏然看着他,表情里浮出一点说不清楚的东西,“你合同没看吗?”
“我以为艺术片,肯定亏本的。”周开飞说,“就没细看。”
他偏了一下头,朝客厅那张桌子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应该还在那个抽屉里。”
夏然听了,心里暗想,果然是不在意的,自己还好没用这个跟他邀功。
她低头,把那件上衣的扣子一颗一颗系上,从最下面那颗开始,往上,手指拨着扣眼,把盘扣塞进去,拽平。
系到胸口那颗的时候,她的动作没有停,系完了最后一颗,抬手把头发拢了一下,发簪还在,没歪。
她从鞋柜边走开,到餐桌旁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
上衣扣好了,头发也拢好了,发簪还是那支旧式的,别得规规矩矩。
周开飞还站在玄关,一只手搭在鞋柜上。
“电影投资的分账,不是一次结清的。”夏然说,“票房分账只是第一部分,后面还有网络版权、电视台版权、海外发行。每一项结算周期都不一样,有的拖一两年,有的拖三五年。”
她拿起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汤,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第一期是院线分账,就是票房里分给制片方的那部分。后面还有第二期、第三期,陆陆续续的,不会断。”
周开飞听明白了:“就是说,我那一亿多只是开始?”
“对。后面几期加起来,可能还有几千万,艺术片的长尾效应比较强。”
周开飞没接话,站在那儿把这个数字过了一遍。
夏然用筷子拨了一下那盘排骨里剩下的一块,没夹。
“你后来给我的那笔钱,我也投了一些进去。”
周开飞看了她几秒,“你胆子也大啊。”
“那时候电影宣发没钱,我想着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拍的最好的电影了。”
夏然想起那时的场景,还是有些恍惚,“我不想着就这么沉下去,咬咬牙就投了。”
她说到这里,低下头,“我转出去的时候,手都在抖。”
周开飞看着她,叹了一口气,“你们当演员的,也不容易啊。”
夏然把筷子放下,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着他。
“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你如果不急用这笔钱,我想把我这次分的,合起来一起去开一家影视公司。”
周开飞愣了一下。
“影视公司?”
“嗯。”
“这点钱够吗?”
夏然看着他,表情里有一点无奈,这家伙说的话怎么这么气人。
“这已经很多了,我又不是要开什么大公司,就是圈里看到机会就投点,没准备自己立项。一年能有几个项目分分账,比存银行强。”
周开飞靠在鞋柜上,想了一会儿。
“现在不都已经影视寒冬了吗?”
夏然哼了一声,那一声很轻,从鼻子里出来的。
“那是说给外行人听的。”她说,“现在大家片酬都下来了,惨的是演员。手里有钱的老板,更开心。以前一个项目光演员成本就要砍掉六成,现在两成都不到。同样的钱,能投两、三倍的戏。”
周开飞笑了一下。
“你是想过把金主爸爸的瘾吧?”
夏然也笑了,嘴角弯上去,露出一点牙齿。
“谁不想啊。”
周开飞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
他想了一会儿。
这笔钱确实属于横财,夏然说的那些分账模式他也听明白了,后面还有,断断续续的。
拿回来自己也没用,放银行里,确实只能养虫子。
“那行吧。”周开飞说,“你回头把方案发给我。”
夏然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周开飞转身打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
“走了。”
“嗯。”
门关上了。
夏然坐在餐桌旁,看着那扇合上的门,又坐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把那碗没喝完的汤端回厨房,把桌上的盘子收进水槽,拧开水龙头。
水声哗哗地响着,她的手泡在凉水里,一只一只地洗着碗。
洗到一半,她停下来,关了水,两只手撑在水槽边缘,低着头,看着槽底那层薄薄的水面。
刚才在餐桌前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说得轻巧。
影视寒冬、片酬降了、同样的钱能投两三倍的戏,那些话不是假的,但她没说全。
她也要争。
她要拿这些去开一家公司,不是为了赚多少钱,是为了有一个地方,可以名正言顺地来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