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华推门回到办公室，手里还拿着刚才那沓资料。
“周总？”
“坐。”周开飞等他坐下，开门见山，“刚才说的是二厂吃饭的问题。现在说另一件事，关于那款高硬高韧板材，原先计划对外销售的事，可以开始启动了。”
李建华点点头：“是该启动了。东西是好东西，就是价格……”
“价格不动。”周开飞语气干脆，“现在的问题是，知道这东西、并且肯为这个性能付钱的人，在哪里？之前项目组调研的潜在方向，还有印象吧？”
“有，精密模具、高端刀具、特种机械部件，这几个方向。”李建华回答得很流利，这材料的前期摸底是他一手跟的。
“那就行。”周开飞看着他，“你把原来跟这个板材项目的技术、市场调研那几个人，从二厂调出来，名单给唐总。成立一个专门的小组，不干别的，就负责把这板材推出去。”
李建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是要人。
他立刻点头：“没问题，那几个人手上关于二厂转型的调研刚好也收尾了，我回去就安排，让他们尽快到一厂报到。”
“好。”周开飞转向唐晓雨，“人到位后，怎么组建营销团队，具体你来安排。对了，你的那几个师弟师妹，现在怎么样了？如果上手还可以，调两个过来参与这个小组，也算是个接触市场的机会。”
唐晓雨略一思索，回答道：“齐何和彭子松这两个还不错，在产线跟了这段时间，工艺和产品的基本逻辑算是摸清楚了，人也踏实。我一会去和他们谈一下，看看意愿。”
“行，你定。小组牵头的人，还是从营销部找个有经验的带一带。”周开飞补充道，“小组唯一任务，就是想办法把这个产品的性能，塞进所有潜在客户的采购和技术负责人的脑子里。”
周开飞又转头看向李建华，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吧。你去忙吧。”
“好的周总，唐总，我先去安排。”
看着李建华推门离开，周开飞又转向唐晓雨。
“二厂那边，先按这个“规模优先”的思路走，把基本盘和人气稳住。但你心里得有数，高端化这条路，不能停，还要更坚决地往下走，成为产业链上不可或缺的一个环节，才是我们真正安身立命的根本。”
唐晓雨点了点头。
“所以，光有技术不够，还得会“说”，说得让人愿意信，愿意付高价。”周开飞接着说，“之前提过的，请专业品牌咨询团队的事，可以正式启动了。”
“我尽快去办。”唐晓雨又点了点头。
唐晓雨离开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开飞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刚才她坐过的位置，心里那点关于二厂和板材销售的盘算暂时搁下，另一个念头浮了上来。
唐晓雨的能力，到这儿，差不多也看得清楚了。
能干，是真的能干。
事无巨细，安排得井井有条，执行力没得说。交代下去的事，从来不用他操心第二遍。
可也仅此而已了。
她更像一个放大版的、极其称职的“总管”或者“大助理”。
能把既定的战略拆解成任务，分派下去，盯紧落实，不出差错。
但指望她在战略层面提出什么突破性的、让人眼前一亮的新想法，或者独自开拓一块全新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战场……不太现实。
她本质上，还是个事务型的总经理。
稳，但缺了点锐气和想象力。
自己指哪儿，她打哪儿，而且能打得漂亮。可如果自己不指方向呢？
周开飞摇了摇头，把这个有点苛求的念头甩开。
他自嘲地笑了笑，抬手搓了搓自己的后脑勺。
人不能太贪心。
当初选她，看中的不就是可控和忠诚吗？
一个完全听招呼、能把自己所有意图不折不扣执行下去的总经理，在眼下这个阶段，比一个主意很大、但可能不那么“可控”的天才，要重要得多，也合适得多。
既要绝对的掌控力，又想要天马行空的创造力，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可控，听话，用着顺手，能把自己从繁琐的具体事务里解放出来，去琢磨技术、去规划更远的事，这才是唐晓雨目前最大的价值，也是自己最需要的。
想通了这一点，心里那点细微遗憾，也就散了。
可这个念头刚落，另一个更私人、更没道理的念头，冷不丁就冒了出来。
她怎么就……看不上自己呢？
要是能成，开个夫妻店，她主管运营，自己主抓技术和战略方向，那得多踏实，多省心。
算了，不想了。
他靠回椅背，抬手抹了把脸。现在还得额外应付相亲这档子事。
真是……麻烦啊。
周开飞捏了捏眉心，琢磨着会议之前的那通电话。
电话是婚介所的王经理亲自打来的，说按照他的要求，费了很大功夫，初步筛到一个“可能符合”的人选。
“是一位演员，周先生。当然，不是那种一线的大明星，主要在一些电视剧里演女三、女四，偶尔也上上综艺，算是……有一定知名度吧。”王经理介绍时，措辞很谨慎。
演员？
周开飞“嗯？”的一声。
王经理感觉到他的态度，“周先生，我知道您可能对这个职业有些……固有的看法。不过这位女士，形象气质真的好！我们核实过，她出道以来，公开的恋爱记录是空白。她最大的优势是，长得非常漂亮，是那种很有辨识度、让人过目不忘的漂亮。照片和视频资料，我待会可以发您看看。”
周开飞拿着电话，没吭声。
王经理又加了把火，语气更像朋友间的劝说：“周先生，我的建议是，不妨先见一面。见个面，喝个咖啡，聊几句，也就一两个小时的事。成了，当然是好事一桩；不成，就当多认识个朋友，顺便……养养眼，也不亏，对吧？”
“养养眼”……
这三个字，不知怎么就轻轻戳了一下。
周开飞脑子里想象了一下对方描述的“非常漂亮”、“有辨识度”是什么样子，又想了想自己过去三年清心寡欲、对着机器比对着活人时间还长的日子。
好像……是有点亏。
见一面，似乎也没什么损失。万一呢？
“……行吧，资料发我看看。时间你们安排，我这边确认。”
“太好了！周先生，您就放心吧，包您满意！”王经理的声音顿时轻快起来。
周开飞轻轻吐了口气。
演员就演员吧，见见世面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