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晚秋握着手机,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从嗓子里出来。
池砚舟站在她旁边,手已经搭上来了。
白晚秋按了免提。
“刘坤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律师那头沉默了两秒。
“白小姐,这件事刘坤只肯当面讲,电话里他不敢开口。”
白晚秋拧起眉。
“他人在哪?”
“还在监狱里,不过他刚主动申请了补充证词,检方已经同意安排探视。”律师停了停,换了个更慢的语速,“白小姐,刘坤说这件事牵涉到您父母被撞之后的抢救过程,他说如果当时那个人没有插手,您母亲本来是能活下来的。”
白晚秋杵在原地,脚底好像钉进了地面。
池砚舟从她手里拿走手机。
“什么时间?”
律师报了时间,明天上午十点。
池砚舟应了一声,把电话挂断。
白晚秋靠在车门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她妈妈本来能活。
关于那场车祸的说法她听过太多版本,没有哪一个比这五个字更让人站不稳。
池砚舟把车门拉开。
“上车,先回去。”
白晚秋坐进去,一路上嘴闭得很紧。
池砚舟也没问她,只是把手覆在她手背上,掌心是热的。
车子驶进盛景湾,两个人进了屋。
白晚秋窝进沙发,眼睛落在茶几上那只水杯上,视线一动不动。
池砚舟从厨房端了碗白粥出来。
“好歹吃两口。”
白晚秋没动弹。
“池砚舟,你觉得刘坤嘴里那个人,会不会还是沈家的?”
池砚舟在她对面坐下来。
“不好讲,但刘坤选这个节骨眼主动开口,说明他是真想把事情倒干净。”
白晚秋握着勺子。
“他说我妈本来能活。”
池砚舟没接。
白晚秋垂下头舀了口粥,舌尖烫了一下,她连眉头都没皱。
“七年前出事那天,我在ICU躺了三天才睁眼,醒过来护士告诉我,我爸在现场就走了,我妈送到医院抢救了四个小时,还是没保住。”
勺子被她搁回碗里。
“我这些年一直以为她是伤势太重。”
池砚舟伸出手,把她的指头裹进掌心里。
“明天我跟你一块去。”
白晚秋这回没推。
吃完粥,白晚秋去冲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池砚舟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按着手机听筒。
“让王检提前把七年前白晚秋母亲的抢救记录调出来,重点看手术期间有没有反常的地方。”
顾清野在那头答了一声。
池砚舟挂掉电话,目光抬起来,正好对上楼梯口站着的白晚秋。
“听见了?”
白晚秋踩着拖鞋走下来。
“你在查我妈的抢救记录?”
池砚舟点了一下头。
“如果刘坤说的是真的,抢救记录里多少会留下痕迹。”
白晚秋挨着他坐下。
“池砚舟,你说会不会有人在抢救的时候做了手脚?”
池砚舟没有马上接话。
白晚秋心口凉了一截,但她撑住了。
“算了,明天去了就知道了。”
她身子往池砚舟那边歪过去。
池砚舟揽住她的肩膀。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谁都没再开口。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白晚秋跟池砚舟到了监狱门口。
顾清野提前把探视手续跑通了。
王检也在。
“白小姐,池总。”王检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昨晚连夜调了七年前白小姐母亲的抢救记录。”
白晚秋握了握拳。
“有没有问题?”
王检迟疑了一下。
“有一处比较蹊跷。”
他拆开档案袋,抽出一份纸页发黄的病历复印件。
“白小姐的母亲送到院的时候,主治医生判断还有抢救机会,第一时间推进了手术室,但手术做到中途,麻醉记录上出现了一段空白。”
白晚秋接过去看。
病历纸上写得清清楚楚,手术从凌晨一点十八分开始,到一点五十二分,麻醉记录断了,中间整整缺了十一分钟。
“这十一分钟怎么回事?”
王检摇头。
“正常情况下麻醉记录不可能断档,昨晚我们联系上了当年那个麻醉师,他说具体细节记不太清了,但他提了一件事,手术做到一半,有人进了手术室。”
白晚秋捏着病历纸的手收紧了。
“什么人?”
王检看了她一眼。
“麻醉师说那人穿的便装,不是医院里的人,进来之后跟主治医生讲了几句话,主治医生就停了。”
白晚秋嗓子发干。
“停了是什么意思?”
王检没直接答。
“白小姐,先去见刘坤,他可能清楚更多内情。”
几个人朝探视室走。
白晚秋攥着那份病历,一个字都没说。
池砚舟伸手把她的手指拢住。
“我在。”
探视室里面,刘坤坐在对面。
比上回见面瘦了一大圈,颧骨底下添了好几块青紫的淤痕,一看就是挨过揍的。
白晚秋进来的时候他站了一下,又坐回去了。
“白小姐。”
白晚秋在对面坐下。
“你说当年还有一个人在场,说清楚,是谁。”
刘坤搓着手掌。
“白小姐,我把话说出来,你得保我老婆孩子平安。”
池砚舟开口。
“已经安排好了,你直接讲。”
刘坤胸口起伏了两下。
“当年车祸之后周蕙兰找到我,让我顶罪,给了五百万,说只要配合,三年就能出来。”
这些白晚秋已经知道了。
“但是周蕙兰不晓得的是,那天晚上来找我谈条件的时候,还跟了另一个人过来。”
白晚秋眼睛盯住他。
“谁?”
刘坤喉结滚了一下。
“沈父,沈嘉礼的老头子。”
白晚秋顿了一拍。
“沈振远?”
刘坤点头。
“周蕙兰打电话把我叫出去谈的时候沈振远也在,我当时以为他就是跟着来壮壮场面,但后来他把我拉到一边,单独跟我讲了一件事。”
白晚秋手指箍着椅子扶手,没出声。
“他讲了什么?”
刘坤抬眼瞄了她一下,又垂下去。
“他说白小姐的母亲被送到医院之后,他会去处理,他说只要白小姐的母亲没法开口,这件事就永远是死案,对不上证。”
白晚秋脑袋里轰了一声。
椅子腿刮着地面发出一声尖锐的刺响,她已经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