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莲，你的陈述，似乎有些前后矛盾……”
孙红兵继续说道，“既然没有事实证明刘志刚等人是冒名公社人员，你为何证词里要说，他们是冒公社名头？而且我问你这些，其实是想问另外一个问题……”
孙红兵推了推眼镜，翻开卷宗，“刘志刚闯进你家之后，有没有明确说过他是奉王建国的命令来的，或者类似的话，有没有？”
林秀莲愣了一下，仔细回想，摇了摇头，“没有……”
“也就是说……”
孙红兵语气平和，“刘志刚从头到尾没有明确讲过他是听命于王建国的，对吧？”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王建设坐在第一排，嘴角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住。
“好。审判长，各位听到了。”
孙红兵点了点头，合上卷宗，转向审判席，“证人林秀莲亲口承认……刘志刚没有明确声称是奉王建国的命令行事。那么问题来了，刘志刚的绑架行为，凭什么算到我当事人王建国头上？”
他顿了一下，语气加重了几分，“审判长，刘志刚等几人的口供里，确实提到了王建国。但同案犯的口供，本身就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他们为了争取宽大处理，完全可能互相串通、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王建国那天下午在村里跟人打牌，好几个人都能作证。一个在打牌的人，怎么就指使了绑架？”
“审判长，的确是我们先找的王建国。”
光头刘志刚立刻说道，“当时我们气王峥嵘害得我们老大被抓了，所以想报复他，正好看到王建国在供销社门口想要陷害王峥嵘不成，所以就觉得他可以结盟，就主动找了他，但我们当时根本没想好怎么弄，是王建国主动提议，让我去长河村绑王峥嵘的嫂子。王峥嵘什么时候不在村里，我们怎么扮公社的人……这些都是王建国教我们的。”
“你放屁！”
王建国当场炸了，从被告席上挣起来，法警一把按住他肩膀。
“刘志刚你血口喷人！”
他挣不动，嘴里可没停，“我压根不认识你们……”
“不认识？”
刘志刚冷笑一声，“王建国，你当时先被我们吓得直哆嗦，一听说我们也是要对付王峥嵘，你立刻就来了精神，主动和我们说计划，你都忘了？”
王建国脸色唰地白了，“你……你胡说！我没……”
王建设脸色也是铁青，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没说出来。
孙红兵却冷笑道，“那也只能是你一面之词，没有旁证！”
“审判长，我要求请苏小曼出庭作证，她也是本案受害人之一。”
公诉人此时站起来，“当初光头一伙在城西废弃宅院绑架林秀莲时，苏小曼恰好路过，被一并掳走。”
审判长合议片刻，点头，“请苏小曼作证！”
“我被他们绑住时……”
苏小曼站在证人席上，深吸一口气，声音清亮，“我亲耳听见刘志刚提及不止一次地提及王建国这个名字！”
“你确定听到的是“王建国”三个字？”公诉人追问。
“确定。”
苏小曼语气笃定，“他们以为我吓都吓傻了，说话根本不背着人。”
法庭里彻底炸了锅。
王建国瘫在被告席上，朝着苏小曼嘶吼道，“你撒谎，你肯定是收了王峥嵘的好处……”
公诉人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没急着开口，先扫了一眼旁听席。
王建设正拿胳膊肘碰廖明远，两人凑着脑袋嘀咕。
“审判长，辩护人说刘志刚的口供是孤证，不能定案。”
公诉人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咬得清楚，“那我就把证据链一条条摆出来。”
他走到证人席边上，翻开文件。
“刘志刚交代，王建国给他们画过王家院子的布局图，标了人睡哪屋，门朝哪开。这张图我们按刘志刚的描述复原了，审判长可以过目。”
法警把一张手绘图递到审判席。
审判长低头看了半分钟，眉毛拧起来。
“审判长，本案还有一个关键证人赵德贵！”
公诉人点了下头，朝门口抬了抬下巴，“曾经亲眼看到王建国和刘志刚说话是有说有笑，绝对不是王建国坚称的根本不认识！”
审判长点了点头，“传证人赵德贵！”
门推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汉缩着脖子走进来。
公诉人问，“赵德贵，你跟王建国什么关系？”
老汉手不知道往哪搁，攥着衣角来回搓，“他每次进城，都会在我那擦皮鞋！”
公诉人问，“你说说，你都看到了什么！”
“那天王建国去供销社前，在我那擦过皮鞋……”
赵德贵道，“没多久就在供销社那边和王峥嵘争吵了起来，我看没生意，也过去看热闹了……后面王建国被公社的人训斥之后，我就看到刘志刚几个人跟了上去……”
“我看是老客户，担心他有事，就想提醒他一声……”
赵德贵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没想到刘志刚几人已经堵住了王建国，然后刘志刚几人就问王建国想不想要报复王峥嵘，说他们和王峥嵘也有仇，王建国本来还很害怕，一听到这话，腿也不哆嗦了，说话也利索了，然后就说，要报复王峥嵘，他倒是有个计划……”
王建国从被告席上扭过头，瞪着赵德贵。
法警拿手按了他肩膀一下，他挣了两下没挣动。
“审判长，现在证据已经明了……”
公诉人转向审判长，“就是王建国和王峥嵘在村里有矛盾，所以在刘志刚等人要和他一起报复王峥嵘时，双方合谋绑架林秀莲……刘志刚口供、苏小曼证词、布局图、赵德贵证言，几份证据互相印证，没有一份是孤证。”
孙红兵翻了两页卷宗，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坐回去之前看了王建国一眼，那眼神王建国读懂了，没戏了。
审判长跟两边陪审员凑头合议了几分钟，抬起头，“全体起立。”
判决书念完，王建国被判了八年，刘志刚等人分别被判了三年到十二年不等。
“我不服！上诉！我要上诉！”
王建国梗着脖子大喊，“王峥嵘你个王八蛋，你故意设局害我！你公报私仇！你们官官相护，合起伙来整我！”
审判长敲锤子，“被告肃静。”
王建国不听，嗓子喊劈了，“你等着！等我出来，我弄死你！”
审判长脸沉下来，“被告王建国，当庭辱骂他人、威胁受害人、藐视法庭，追加藐视法庭罪，加判六个月。”
王建国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法警一左一右架着他往外拖，他回头看了王建设一眼。
王建设别过了脸，甚至都不敢看自己大哥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