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回到赫卓寨，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莫勒被两个猎手搀着走在最前头，巴特尔在旁边护着。
寨子里的人早就听见动静了。
几间木屋的门帘子一掀，老老少少全涌了出来。
一个赫卓老妇人看见莫勒肩上那片乌黑的掌痕，当场就哭了出来。
几个小孩围上来抱着莫勒的腿不撒手，莫勒挨个拍脑袋，笑得跟没事人似的。
等寨子里那股热乎劲稍微消停了点，王峥嵘才拉住阿古娜问，“帮我问一下，铁柱回去了没有？”
阿古娜找人问了一下，这才回复王峥嵘，“回了。皮子都带上了。”
“那我也先回了。”
王峥嵘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替我跟莫勒首领说一声，让他好好养伤。”
他转身就要走，阿古娜却横跨一步拦在他前头，“你等等。”
王峥嵘一愣，“咋了？”
“按赫卓的规矩，每次进主峰狩猎回来，都要办篝火。”
阿古娜那双黑亮的眼睛直直看着他，“主要是谢族里的勇士。”
王峥嵘连忙摆手，“我那边村里还有一堆事……”
话没说完，莫勒不知何时已经拄着一根木棍走了过来。
“哈尼噶！”
莫勒朝着全寨子的人高声喊了一嗓子。
所有赫卓人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
莫勒拽着王峥嵘的手高高举起来，用赫卓话抑扬顿挫地说了一大串。
“乌哈在介绍你……”
阿古娜在旁边低声翻译，“说你今天在胡郎姆嘴里把乌哈抢了回来。赫卓的规矩，救命之恩，全寨同谢。”
话音刚落，寨子里几十号人齐刷刷朝王峥嵘竖起大拇指。
有几个人还拍起了巴掌，嘴里“哈尼噶”个不停，表情一个比一个真诚。
“莫勒首领，真不用这样。”
王峥嵘被这阵仗弄得浑身不自在，赶紧朝莫勒摆手，“虎是大家一起打的，要不是阿古娜那一箭射中虎胯，巴图他们牵制，我一个人也成不了事。”
“哈尼噶，你甭说了。我们赫卓人认死理。”
巴图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前头，拍了拍自己胸口，“你拿命换我们首领的命，我们要是让你空着手走夜路下山，全寨子以后在山上抬不起头。今晚你就在这住下，吃肉喝酒，好好受我们招待。你要是看不起我们，现在就走，我们绝不再拦。”
这话说得又直又硬，王峥嵘张了张嘴，又见男女老少都在真诚地看着自己。
他要是再推，那就真成看不起人了。
“行。”
王峥嵘一点头，干脆利落，“那我就厚着脸皮蹭一顿了。”
寨子里顿时又是一阵欢呼，比刚才还响。
几个半大小子已经蹿出去抱柴火了。
女人们笑着往寨子中央那块空地上搬石头垒灶。
有人从木屋里扛出一坛子用兽皮封口的酒，往地上一墩，尘土都震起来了。
篝火足足烧了半炷香的工夫才旺起来。
火苗蹿得比人还高，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上炸，把整个寨子照得亮堂堂的。
王峥嵘被安排在莫勒右手边坐着，阿古娜坐他旁边，再往那边是巴图和巴特尔。
对面一排赫卓猎手，人人手里攥着根木棍串着肉，在火上翻来覆去地烤。
莫勒端起一碗酒，先用赫卓话说了几句。
又换成生硬的汉话对王峥嵘说，“这碗，敬你。”
王峥嵘双手接过，碗是粗陶的，沉甸甸的，里头酒液浑浊，闻着一股酸甜的果香。
他仰头灌了一口，入口酸甜，跟喝果汁似的。
他咂了咂嘴，心里还琢磨这酒没啥劲。
结果三碗下肚，脑袋就开始发飘了。
“这酒……后劲不小啊。”王峥嵘放下碗，脸已经红了。
阿古娜在旁边笑了一声，“果子酒，喝的时候没感觉，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鼓声响了起来。
一个赫卓老猎人盘腿坐在木墩上，手里一面兽皮鼓，拍得又沉又稳。
旁边一个年轻女人跟着节奏吹起了骨笛，调子悠长，带着山野里的空旷劲。
几个赫卓姑娘从人群中站出来，手拉手围成半个圈，踩着鼓点开始跳舞。
脚底下踢踢踏踏，脚脖子上的兽骨串哗啦啦响。
王峥嵘正看得入神，阿古娜忽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手一伸，“来。”
王峥嵘仰头看着她，没反应过来，“干啥？”
“跳舞。”
阿古娜说得理直气壮，半点扭捏都没有。
王峥嵘一愣，“我哪会跳你们这个……”
“我教你。”她手没缩回去，就那样伸着。
周围的赫卓人纷纷扭头看过来，几个年轻媳妇已经开始捂着嘴笑了。
巴图在旁边扯着嗓子起哄了一句赫卓话，满场哄笑。
阿古娜头也不回地吼了他一声，笑声更大了。
王峥嵘脸上发烫……
果酒的后劲是一方面，主要是这场面他真没经历过。
前世加上这一世，他啥时候跳过舞？
可满寨子人盯着，他要是不站起来，那就太扫兴了。
“行行行，跳就跳，踩着你脚别怪我。”他站起来，把手搭上去。
阿古娜拽着他往火堆旁边走，开始教他步子……
左脚往前，右脚跟上，转半圈，再退回去。
王峥嵘跟了两步就乱了，差点踩到阿古娜的脚背，赶紧往后缩。
“你别看脚，看我。”阿古娜仰头瞪他。
王峥嵘只好硬着头皮看她，心说这比打虎还难。
但好歹手脚并用地跟上了节奏，跳了两圈居然没再踩着她。
旁边的赫卓姑娘们，笑得更欢了。
有两个胆子大的上来把阿古娜和王峥嵘往中间推，其他猎手也跟着拍手打拍子。
王峥嵘越跳越僵，脑门上汗都下来了。
阿古娜倒是越跳越松快，兽骨发簪上挂的小铃铛跟着步子叮当响。
跳完一圈，王峥嵘赶紧摆手，“不行了不行了，我得歇歇，你们跳。”
阿古娜也没再勉强，松开手，嘴角却挂着笑。
她往火堆旁边的石头上盘腿一坐，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
王峥嵘挨着坐下，大黄不知从哪钻出来，蹭到他脚边趴下，脑袋搁在他鞋面上。
寨子里几个小孩围过来蹲在旁边摸大黄的耳朵，大黄尾巴懒洋洋地扫了两下。
正热闹着，莫勒又端了两碗酒过来，自己一碗，给王峥嵘一碗。
也不说话，碰了一下碗沿，仰头就干。
王峥嵘没辙，只能跟着喝。
这一碗下去，他觉得地都在晃了。
恍惚中看到几个赫卓人扶着自己进了一个营帐。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又迷糊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自己的营帐。
那身形看上去，似乎是个女人。
还没等他看清呢，却见那女人正一件一件脱掉身上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