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务处科长声音落下。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国凯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当然知道，对方这话是有问题的。
北方工业公司的订单是真的，定金都已经到了北方工业公司的账上，现在生产有什么问题？！
可问题是。
这东西还没有抵达燎原厂啊！
合同之类的也没有送回到场里面。
所有的一切都是通过电报和电话完成的。
按照军工厂的程序来说，这其实是有一些问题的。
因为没有足够多的证据证明，他们的确是需要完成这些订单的。
这种情况下，总厂要他们证明，他们拿什么证明呢？！
“这位同志。”
陈国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心里的火气：“北方工业公司已经专门发了电报，合同也已经签了，这件事情地方经委也知道。”
“总不可能有人冒充北方工业公司给地方经委发假电报吧？！”
“钱只是走流程，早晚都会到，我们卫厂长回来，合同也会带回来。”
“这个订单的交货期非常紧张，我们如果不提前准备，到时候生产不出来怎么办？”
“陈副厂长！”
财务处科长看着他，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些：“我们没有质疑那封电报，我们是说，即便是订单是真的，那也需要等这些文件到位才能开始！”
“这是我们第二坦克生产基地从建设开始到现在，一直都遵守的原则。”
“订单是真的，你们难道就没有问题吗？！”
“合同没有看到，资金没有到账，电报传来的信息十分有限，生产计划也没有经过核算，厂长又长期不在厂子里面。”
“在这种情况下，你们突然开始大规模地组织生产，你觉得合适吗？”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我看啊，这账本看不看都一样，反正卫厂长上任以来，是一分钱都没有带回来呢！”
“从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你们燎原厂，的确是存在非常严重的经营冒进问题！”
听到这儿，旁边的郑天栋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似乎......今天想要看看厂子里面账本的事情，很难推进下去了。
不过。
这也不错。
财务处科长这番话，也算是说到他的心坎上了，那卫铸锋不是说他冒进吗？！
难道他卫铸锋不冒进？！
站在这个位置上，谁能不冒进？！
监督组的人说他们在冒进，那可比他郑天栋说出去，更让人信服。
他说，别人能说他有私心。
可其他几个人......特别是财务处科长，人家提出来的是专业意见，谁也挑不出毛病！
事实上。
其他几个人此刻也大概明白了财务处科长心里的盘算。
陈国凯刚刚那一番话，其实已经让他们意识到，郑天栋和燎原厂之间的关系，恐怕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继续去翻以前那些旧账，搞不好就会翻出一堆麻烦。
万一郑天栋搞事情......到时候，他们这些来调查的人，说不定也得被说道说道。
这种情况下，就没有必要一头扎进旧账里面了，最起码在郑天栋在这里的时候，是没有必要了。
“何处长。”
就在这个时候，财务处科长突然转头看向何振山：“我建议，先给燎原厂下一个临时整改意见。”
“避免他们在资金、合同没有正式落地之前，继续扩大风险。”
何振山没有立刻回答。
旁边那位生产处副处长，却已经接过了话。
“我刚才进厂的时候看了一下。”
“几个车间都在做准备。”
“有的在清库存，有的在核材料，还有的已经开始讨论后续采购了。”
“可总厂这边，没有见到你们正式报上来的生产计划。”
“产能怎么安排？”
“材料够不够？！”
“设备负荷会不会出问题？！”
“质量怎么保证？！”
他一连问了几个问题，越说，声音就越是大上几分，听得陈国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东西，他实在是不知道，应该从什么角度去反驳。
“我明白了。”
何振山点了点头，“我觉得，陈副厂长，你们燎原厂现在的生产可以维持，但是，所有涉及新增采购、大额支出、设备调拨、对外签约等等所有事项，都应该暂停。”
“这些事情，每一个都需要经过我们的审核，确定不会增加风险，然后再进行......”
“何处长，这不行！”
不等何振山说完，陈国凯已经急了，连忙出声：“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约旦人给的交期就那么长，后面需要采购的零部件也不少。”
“你们现在把采购一停，生产怎么继续？！”
“陈副厂长。”
何振山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们没有要求你们停产。”
“只是要求你们按程序办事。”
“如果你们真有订单，有资金，有完整计划，那就拿出来。”
“只要能证明风险可控，工作组不会拦你们。”
“可现在你们什么都拿不出来。”
“那就必须停。”
“不让你们停止生产，已经是给你们最大的宽容了，请配合我们工作！”
“我们这是给国家赚外汇，出了问题，你担得起吗？那可是上百万的外汇！”陈国凯的拳头攥紧，脸上满是气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老陈啊！”
不等何振山开口，旁边的郑天栋已经开口：“何处长他们也是为了厂子好。”
“燎原厂之前已经吃过一次亏了。”
“不能因为厂长签回一份订单，就把所有人的命运，全都压在上面。”
“万一出了问题呢？”
“谁负责？”
“郑主任。”陈国凯猛地转过头：“你这话说得倒是轻松。”
“厂子七个月没发工资的时候，你在哪儿？厂里面负债那么多，都快被停电的时候你在哪里？！”
“现在卫厂长好不容易把订单拿回来了，你倒是跑出来讲程序了？！”
“如果不是你，我们至于这么急吗？！”
“陈国凯！”
郑天栋脸色微微一变：“注意你的态度！”
“我现在不是来和你吵架的。”
“我是为了燎原厂的几千口人负责！”
“你负责？！”
陈国凯冷笑一声：“你要是真负责，当初那四百二十台拖拉机，也不会烂在厂里！”
此话一出。
郑天栋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何振山他们几个人，这个时候也总算是明白过来，这儿，到底是什么情况。
只是......事情闹成这样，接下来要怎么收场？他们来这里的任务要怎么推进？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突然传了过来：“陈厂长，怎么厂子里面这么热闹？呦，郑前厂长，你怎么来了？是知道我回来，专门出来欢迎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