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那盏并不是很明亮的灯把屋子照得半明半暗。
她就坐在那片光里,听外头。
静静地等待着属于她的结局的到来。
苏清走了,她的心里反倒是宁静了很多。
这个逃跑计划,他们已经迈出了一大步。
苏清只要顺利的进入那个秘密通道,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坐在这里,忽然回忆起了过往。
十年前,她也曾经服务于某个帮派很多年,在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被敌人发现,打了个你死我活。
身负重伤的她,好不容易逃了出来。
却在一条偏僻的小路上晕倒。
是药师苏正堂救了她,还治好了她的伤。
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发誓要效忠苏家。
曾经的那个组织也以为她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因为失败而丧命于此。
并没有人想过要追查她的下落。
从那以后,她也就跟随在了苏正堂的身边。
她对这个男人极为尊敬。
那也是她第一次见到苏清。
一个漂亮、恬静、说话很温柔的人。
那个时候的苏清看上去二十多岁,十年过去了,她的外貌依旧没有任何的变化。
杨姨也知道,这中间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可她不会多问。
日复一日地照顾着苏家人,尤其是苏清。
她从小习武,年轻的时候就入了行,一直未婚未育。
相处的时间长了,也把苏清跟苏泠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
想着想着,杨姨的嘴角带上了笑意,可又觉得有些心酸。
多活了这十年,值了!
通风管道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声音。
外面楼里的灯先灭了一盏,又灭了一盏,只有外面巡逻的人,无聊的在聊着天刷手机。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着。
换班的人回来了,从实验室外的门口经过,并没有做停留。
杨姨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可是没过多久,门外门外又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到了门口,停住,没再往前。
杨姨把剪子从案上拿起来,握在手里,没出声。
这里也没有其他趁手的武器了,她的腰上还别着一把小刀。
外头的人站了一会儿,抬脚走了。
她松了一口气,并没有再没动。
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下来。
她想起有一年冬天,苏清发高烧,什么都吃不进去,一直到夜里才说想要吃她做的鸡蛋羹。
她大冷的天儿披上衣裳下厨房,端着碗回屋的时候,人已经睡着了。
她就这么穿着围裙,把鸡蛋羹热了一遍又一遍。
想等苏清醒过来的时候,能吃上口热乎的。
她也看得出来,药师对苏泠要宠爱的更多一点,跟苏清就有一定的疏离感。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也才对苏清更好,反正苏泠有人爱。
而在上面的通风管道里,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前挪。
小韩不会使巧劲,这里又窄,对他来说有点艰难。
这是谁想出来的招啊?从这走,这又能逃到哪里去呢?非绕过来绕过去,不还是在楼里吗?
可进都进来了,他也只能跟随着苏清的脚步,一点点往前爬。
虽然不知道到了哪里,但他感觉他们好像是一直在往上的。
小韩累得直喘粗气儿,为了不影响到苏清,他只能把嘴闭上,气全从鼻子里走。
爬一段,歇一下,苏清就等他把气喘匀。
“苏小姐。”小韩大喘着气说道。
“嗯。”苏清嗯了一声。
声音很小很小。
这个东西并不怎么隔音,就连往前爬行都得轻手轻脚的,更别说大声的说话了。
“杨姨她…”小韩担忧地问。
虽然心里早就已经有了答案,杨姨自己留在那里是没有活路的。
“杨姨有数。”苏清说完这几个字,就紧紧咬着牙。
她怕自己会再哭出来。
她不能让杨姨白牺牲,一定会回来报仇的。
她不会让姓墨那个老东西有好下场。
两人没再说话,继续默默前行。
前头那段铁皮又窄又凉,膝盖磨在上面,隔着裤子都疼。
小韩爬着爬着,想起他爸那条腿。
上回打电话,他爸还说妹妹学习成绩很好,明年一定能考个好大学。
说家里一切都好,让他别担心,好好工作。
可自从来了这里,他连给家里打个电话的权利都没有了。
也不知道他家里那边怎么样了。
他要是真能活着出去,拿到这一大笔钱,他想要带他爸去大医院把腿治一治。
剩下的也够他妹妹把大学念完。
他把脸贴在胳膊上,跟着前头那点动静往前挪。
这种逼仄的空间让他很不舒服,甚至有些头晕。
全靠对家人的思念在支撑着他的意志力。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的东南亚。
夜里十一点多,一辆面包车在接收到来自深市的命令以后从镇子那头拐上了一条已经挺久没人走的土路。
车没开大灯,近光压得很低,灯柱只能照出前头七八步。
今晚的行动,能有低调就得有多低调。
这里虽然得绕大圈,但足够隐蔽,不好被人看见。
草长得高,车轮碾过去,草梢扫在车门上,沙沙地响。
猎隼开着车,两只眼睛盯着那条看不太不清的路。
这条路是他提前踩好的点。
刚才顾家那边来消息了,直升机已经就位,而那条小船,他也提前藏在了那个废弃的码头。
消息上说,深市城北别墅里,苏清也已经在行动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这边只要周翔跟苏正堂那边不出乱子,就一定能顺利的接到人。
车后头坐着两个,都是他挑出来比较靠谱的人,在这里跟着他也有一段时间了。
一个瘦,一个壮。
人都还算机灵踏实。
车在研究所电网外的不远处停下,他熄了火。
车不能停的太远,方便他们跑路。
但是又不能停的太近,以防被发现。
这种活儿,猎隼年轻的时候当小流氓那阵儿也经常干。
他会仔细到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这也是他能一路爬上去,留在江华身边多年的原因。
他没急着下车,坐在座位上先听了一会儿。
风吹过草丛,发出沙沙的声音,他们周围别的什么动静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