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韩也是被她们半忽悠半威胁半利诱才上了这条贼船的。
她不觉得他会愿意留下来牺牲自己。
而且谁的命不是命啊,小韩也没有招谁惹谁的,已经帮了她们很多了,这就足够了。
她们不能指望非亲非故的人为她们卖命。
所以最后还得是她来。
她也怕,她也想退缩,可她要保护苏清。
她也想证明自己不会出卖她,永远都不会。
苏清往愣住了。
“您答应过我的,我们要一起走,您赶紧上来呀。”苏清焦急地说。
声音都带着一些哽咽。
她可算知道杨姨今天晚上为什么会看起来有些不对劲了。
她也知道杨姨留下来是为了掩护她,可越是这样,她越不能把她丢下呀。
“我答应跟你走,是让你没有后顾之忧。我要是不那么说,你这会儿还在那屋里坐着。”杨姨说。
如果她一开始就说了不走,苏清也一定不会走。
苏清的脸沉下来。
“杨姨。”苏清叫了一声。
眼前一片模糊。
她很后悔这段时间疑神疑鬼的,连一直在自己身边待她像女儿一样的杨姨都怀疑。
这让她心如刀绞。
“你先听我说完。你们走了,这屋子得留个人。灯得亮着,门得锁着。无论谁走到这个门口,都得觉得这屋里还有个苏清。
他们要是一眼看出屋子空了,追人的半个钟头就能到后山,你们就算能逃出别墅,最后连车都上不去。那就功亏一篑了呀。”杨姨说道。
从苏清跟她交代事情的那一刻,她就想好了要牺牲自己。
“那您呢,您怎么办呀。”苏清问。
杨姨要是留在这里,就没有机会再出去了,墨承远不会给她活路的。
“我留下。”杨姨说。
她早就在心里做好了准备。
“他们不会放过您。”苏清说。
“我心里有数。我这把年纪,可能打不过他们,可这扇门,我能替你们挡多久就挡多久。”杨姨说道。
好歹她也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能挡一会是一会,每多一秒,苏清活着逃出去的概率就大了一分。
“杨姨,你们不走,我也就不走了。”苏清说着就要下来。
“小韩。”杨姨喊了一声。
小韩在下头应了一声。
“扶着大小姐往前,别让她回头。你们一定要逃出去,一定要!”杨姨说。
“杨姨...”小韩看着杨姨。
杨姨这是要牺牲自己保全他们,这是他没想到的。
他还以为在关键时刻被丢下的那个人会是他。
虽然他是个大小伙子,但真动起手来,这俩人随便一个都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她们要是真不想带他走,有的是办法。
可现在...
杨姨对苏清的感情让他动容。
说起来跟杨姨也是认识好几年了,她对苏家的忠诚他也是看在眼里的。
“你听见没有,赶紧走。”杨姨说。
小韩没再出声。
苏清在里头撑起身子,把手从里面伸出来。
“杨姨,您把手给我,快上来,我们一起走。”苏清压低声音说。
再这么耗下去,他们可能就谁也走不了了。
“快走吧,不用管我。你们往前多走一步,我这条命就多值一步。你们要是在这儿跟我耗到天亮,我这条命就白搭了。”杨姨带着哭腔说。
她来到苏家做事的时候,苏泠也不过才十几岁,但是那个丫头比较任性,有时候会说一些不太尊重她的话。
但苏清不同,在苏清这里,她一直都是一个受到尊敬的长辈。
哪怕对方这段时间怀疑过她,但她依旧忠心耿耿。
从小她的父母就教育她,
苏清在里头没动。
“小韩。动。”杨姨说。
小韩的手从底下伸上来,挡住了苏清,以防她下来。。
“杨姨...”苏清眼睛中带着泪水。
“走!别回头,去寻找你的身世,找回你的人生。”杨姨说。
她想说一句,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了,好好照顾自己。
可这句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原来真正的离别这么苦。
苏清用手背抹着眼泪。
底下,杨姨把凳子往跟前又挪了挪。
“小韩,快上去。别耽误时间。”杨姨说道。
小韩抖着手,一只脚踩上凳面。
他往上够了两回,肩膀卡在口子上,进不去。
这个空间对他一个大小伙子来说,还是有点挤。
杨姨从底下托住他的胯,往上送。
人好不容易爬上去了。
“杨姨...”小韩回头,颤抖着嘴唇,叫了一声。
“快走吧。阿清,再见,我的命还给苏家了,替我跟苏先生和苏泠说一声保重。”杨姨说完这句话就把铁皮从底下合上,卡进槽里。
口子那块地方立刻黑透了。
“不!杨姨...”
苏清这句话还没喊出来,就被小韩用手捂住了嘴。
眼泪顺着小韩的手指往下滴。
“苏小姐,你别喊!如果有人听到了,我们都跑不了,到时候杨姨就白牺牲了。她希望你活着,好好活着。走吧,这里不能再停留了。”小韩推着苏清往前走。
微型的手电筒照亮了他们的视线范围。
苏清听见下头有凳子被搬开的声音,有扫帚扫过地面的声音。
她知道杨姨已经下定了决心,是不会跟着他们离开的。
她再继续闹下去,杨姨不仅走不了,也会拖累了帮助她们的小韩。
“再见了,杨姨...”然后她转过身,往前爬。
任凭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双眼。
杨姨把凳子搬回架子跟前,又拿扫帚把地上那点灰扫到墙角。
这里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就算有人闯进这里,发现苏清不见了,也不会知道她是从哪里逃跑的。这样能给他们俩人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接着杨姨做了几件事。
她把那件白大褂从案台上拿起来,搭在门后那张靠背椅上。
她把实验室里的大灯都关了,案头的灯留了一盏,另一盏亮度调到最小。
她把苏清翻过的那几页纸重新摆好,摆得像有人刚动过。
最后她走到门边,把插销推到底。
外头一点声都没有。
她回到案台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