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没有降下，车灯也没有亮。
但徐夏知道，自己不是第一次看见它了。
出门的时候，他就留意到它停在小区门口那个拐角附近。
吃晚饭的时候，他透过窗玻璃看到过同一款车型从窗下经过。
现在它又停在他回家的这条路上，在同一个路段的同一个位置。
如果这是巧合，那它太对称了。
“啊……徐哥，你想说啥？我听着呢！”
周元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像是正等着他接上之前那个未完成的句子。
她的脸颊微微有些泛红，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她低着头，像是在等一个她会永远记得的字。
终于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了吗！？
接下来，徐哥要对自己表白！？
这……这是不是有点太快了！？自己还没做好准备呢。
不过他如果真的向自己表白话，自己也肯定是不会拒绝的。
从他那天救了自己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在心里认定这个男人了。
“帮我推到那辆车旁边去。”
徐夏的声音落下，像是一根被放下的琴弦，没有回音。
周元英愣了一下，目光从轮椅靠背移到那辆黑色轿车的方向。
然后她的语气轻轻低了下来，像是正在把刚才那道红晕慢慢收回去。
“啊……好吧——。”
她没有多问，只是重新握紧了推把，朝那辆车推了过去。她的步伐比刚才慢了一点点，如同一个正在把自己的期待轻轻收进一个不会被打开的抽屉里的人。
“卧槽，那家伙不会发现我们了吧？老杨，赶紧走！”
坐在副驾驶的邓飞见到徐夏他们向着这边走来，顿时惊讶的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正在被什么东西追赶的紧迫感。
这一路上他们可是一直跟着他们，毕竟这是孟队的吩咐。别到最后关头失败了啊。
“我也想走，但走不了啊！”
杨路的声音带着无奈，他的手指还握在方向盘上。
但他没有拧动钥匙。
视野里几辆电动车歪歪扭扭地停在他们的车子周围，车主正在不远处的夜宵摊前扫码。
像是一时半会儿走不了的样子。
没法走，真的是没法走啊！
“咚咚。”
敲击声从车窗外传来，很轻，像是有人用指节在敲一扇他还不确定会不会开的门。
邓飞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正站在他车窗外的轮廓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在脸上拼凑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的表情。
放下车窗，装作第一次看见徐夏一般开口道，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刻意陌生感。
“咳咳，那个，你有啥事？”
徐夏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立刻回答。
那短暂的空白让邓飞觉得自己的伪装像是正在被拉松的绷带。
几秒后，徐夏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
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确认了很久的事。
“老板，不记得我了吗？之前你在小区摊煎饼，我还光顾你，不记得了？”
邓飞的脸色顿了一下。
煎饼两个字像是一枚被轻轻放下的标签。
正好落在那个他以为没人会再提起的旧日道具上。
他确实记得那天，记得那锅被翻烂的面糊。
还有徐夏最后那句他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尴尬的话。
“这技术有点烂，你该不会是巡查司出来摆摊的吧？”
“啊……原来是你，记起来了，好巧啊……你……你有什么事情吗？”
邓飞故意装作记起来的样子，脸上勉强挤出笑容。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也许真的只是他凑巧看到了自己，过来打个招呼而已。
他应该没有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的笑容维持得很好，像是那个摊煎饼的摊位还没有被拆除。
旁边的杨路此刻也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没事，就是想让你帮我带一句话。”
徐夏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点，像是一枚被放回桌面的棋子。
邓飞和杨路同时顿了一下，交换了一个很短的眼神。
像是在用那道目光完成一次无声的对话。
邓飞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警觉，。
尾音都比刚才紧了一些。
“额……带啥话？带给谁？”
“帮我带句话给孟队长，下次让她派一个手艺好一点的人来盯梢……毕竟我真的是比较喜欢吃煎饼。”
徐夏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的都有些不正常。
邓飞的笑容僵住了，如同一块正在被冷却的蜡。
杨路在旁边“噗”地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很快又收了回去。
周元英也轻轻笑了一下，但她的笑声很短，更像是一种“我确实不该笑但实在忍不住”的短暂失控。邓飞的脸在那一瞬间变了颜色，像是正在被人用一句话准确地翻出那道他以为已经藏好的旧伤。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回一句什么。
但最后只是咬住了嘴唇，没有再开口。
“我们走吧。”
徐夏对周元英说道，周元英推着他转了一个方向。
轮椅的轮子在路面上滑出一道平稳的弧线，朝回家的方向驶去。
那道背影在路灯下越走越远，轮廓也在拉长。
像是一段正在被放大的暗色。
过了好一会儿，邓飞才从副驾驶座上的僵硬中缓过神来。
他的脸还是烫的，但他已经能控制住自己的语速了。
他侧过头，对着杨路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情愿的收尾。
“你笑够了没有！”
杨路憋着笑，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漏气般的颤音。
“咳咳，那个老邓……你别怪我啊。主要是我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
“你这人的煎饼技术真的是太烂了……关键你还就喜欢伪装成煎饼师傅，也不知道你咋想的！”
“闭嘴……再说我撕烂你的嘴！”
邓飞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没压住的火，但那火更像是一种被揭穿后的掩饰。
杨路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收敛了自己的笑容。
换上一副正经的表情，语气也跟着稳了一些。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不笑了总成了吧！话说接下来，我们还跟踪吗？”
邓飞靠回椅背，目光穿过车窗落在那道已经走远的轮廓上。
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消散的余热。
“跟踪个屁，都被人家给发现了，回去跟队长汇报！”
说完后邓飞打开车窗，夜风涌进来，吹在他的脸上。
烫意一点点地褪了下去。
这一次，真的是丢脸丢大发了！这家伙，其实早就发现自己有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