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锁乐坊的三楼书房，萧川在灯下坐了整整一个晚上。
桌上摆着两张纸，一张画着成都的乐坊布局，另一张是他自己随手画的地图，上头圈了两个地方，许昌，建业。
他把笔搁下，用手指把那两个圈描了描，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夜色。
把乐坊开到魏吴去这个念头，其实早在南中就有了，只是那时候还不是时候。
现在是时候了。
曹熙的事一了，蜀地这边的格局算是真的稳了。踢馆赛打出了名声，三国的人都知道成都有个萧川，都知道蜀地文娱是个可以正经较劲的对手。
司马懿在许昌设中原大赏，要的是在他的地盘上立规矩，定话语权。
萧川想在这之前，把旗子先插过去。
不是偷偷摸摸地插，是光明正大地插——把乐坊的牌子挂在许昌的街上，挂在建业的市口，让两地的百姓在中原大赏开幕之前，就已经知道蜀地文娱是什么味道。
他把这个想法说给诸葛亮听的时候，诸葛亮只说了一句话：
“你把乐坊开到他们的地盘上，就是把民心种到他们的地盘上。这比十万大军都管用。“
刘备批了这个计划，用的是三个字：
“准，即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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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许昌和建业同时有了连锁乐坊的分店。
这两家店的选址花了将近两个月，萧川自己圈的，不挑最贵的地段，挑的是人流最杂、行脚商人和普通百姓最多的地方。
许昌那家开在城东的旧市口，临着条宽街，对面是卖布匹的，左边是面摊，右边是修鞋的。
建业那家开在秦淮河边，隔着两个摊位就是卖咸鱼的。
开业那天，两地都有人排队。
不是因为有人组织，是因为蜀地文娱的名声早就传过来了，踢馆赛的那些曲目，通过商队带着的简册和口耳相传，在两地的街巷里流传了好几个月。百姓们早就想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许昌分店开业那天，日头刚过午，人已经排到了街对面。
司马懿来的时候，换了身没有任何标记的旧袍子，混在人群里，没有带随从，就一个人。
他在乐坊里转了一圈，在最靠里的位置坐了将近一个时辰，听了三场。
出来的时候，旧市口的风把他袍摆吹起来一角。
他没有急着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队还没散尽的长龙，看着门口那块漆了朱红底色、写着“蜀地文娱“四个字的招牌，在风里纹丝不动。
他回去之后，找到曹丕，说了一句话：
“此人不可留。但杀他没用——杀了一个萧川，会有第二个。要毁掉文娱，只能用文娱。明年春日的中原大赏，我要让他有来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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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业分店开业当天，周瑜也去了。
他去的时候倒没有特意遮掩，就是便服，带了个小厮，在里头坐了大半个时辰。
出来之后，他在秦淮河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河面上的波纹，把手边一根没点燃的香揉碎了，没有察觉。
他去见孙权的时候，开口第一句话是：
“大王，蜀地文娱已经成了气候。我们的江东之声，必须升级。否则，明年的中原大赏，我们会输得很难看。“
孙权问：“怎么个难看法？“
周瑜说：“输给萧川，倒还说得过去。问题是，我们现在的成色，连司马懿都未必能赢。“
孙权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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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地这边，萧川还不知道这两件事。
他在连锁乐坊的三楼，收到了两封国书。
魏国的国书先到，写得文绉绉的，大意是曹魏敬重蜀地文娱，特邀萧川以“文娱顾问“的身份赴许昌，言辞恳切，礼数周到，落款是曹丕。
吴国的国书晚了三天，写得更直接，孙权的笔迹，开门见山，说江东愿意以高礼延请萧川出任文娱事务顾问，酬劳从优，另附一张单子，上头列了一长串数字。
萧川把两封信都看完，叠整齐，放在桌上。
曹熙在旁边，拿着账册，眼神从那两封信上划过去，没有问。
萧川把两封信推到一边，拿起自己的炭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他把那张纸折好，交给等在门口的使者，说：
“两边都给我带话，想请我，得加钱。“
使者愣了一下，把那张纸接过去，出门去了。
曹熙低下头，翻了一页账册，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萧川把炭笔搁下，扭头看了看窗外。
成都的冬日阳光落在街上，茶摊的炉火烧得正旺，街边有个孩子在追一只鸡，追了半条街没追上，急得跺脚。
明年春日，许昌。
中原大赏。
司马懿在那头备着他，周瑜在建业备着他，两边的人现在都知道蜀地文娱是什么了，都在磨刀，都在准备。
萧川把那两封国书重新拿起来，一起压在镇纸下头，拿起炭笔，开始写另一张纸。
那张纸上写的是中原大赏的节目清单草稿，密密麻麻的，写了划，划了写，旁边的空白处打了好几个问号。
有一个问号特别大，画了两遍，圈了一圈。
那个问号旁边，只有四个字：
“司马的底牌。“
他还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一仗不会简单。
窗外的风把街上的落叶卷起来，打了个旋儿，落在石板缝里。
春日还有几个月。
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