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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横三国,文娱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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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桓烈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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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家分店的账目少了十贯,萧川把算盘拨到第三遍,终于停下了手。 账房窗外正下着小雨,檐角滴水落进石槽,隔一会儿便响一下。 曹熙站在案边。 “掌柜报的是每月用宣纸三百刀。” “进货呢?” “也是三百刀。” 萧川把账册翻到前月。 “分店每日卖报不超过七十份,曲谱也用不了多少纸。三百刀,够他们把整条街的茅房都糊一遍。” 曹熙伸手拿过账册。 “宣纸一刀四百张,每月三百刀,便是十二万张。” “账面多十贯。” “掌柜鲁老三说,分店客多,纸张损耗大。” “损耗到哪里去了?” 曹熙抬眼。 “你怀疑鲁老三?” “我怀疑账。” 萧川合上册子,把算盘收入木匣。 “账不会自己长腿,纸也不会自己烧掉。去库房。” 七号分店在城西,路程不近。 萧川坐马车出门时,曹熙带了两名伙计,车后还跟着叶无名。 雨水把车辙灌成黑沟,车轮每压过一处坑洼,萧川的伤腿便被颠得发麻。他把拐杖横放在膝上,手指按着膝盖边缘,数着车轮落地的次数。 走到西桥时,前方堵了一辆运盐车。 车夫与守桥卒争执起来,盐袋横在桥面,后面的车队排了十几辆。 “绕路要多久?” 萧川掀开车帘。 车夫抹了一把雨水。 “绕南门,至少多走两刻。” 萧川看向桥边。 一名卖伞的少年正把伞面朝下倒水,伞骨里露出一截青色丝线。那丝线被雨水冲得发亮,少年抬头看了马车一眼,立刻低下脑袋。 萧川收回视线。 “等。” 曹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那少年有问题?” “我只是看见他伞破了。” “你很少管破伞。” “今天心情好。” 过了一刻钟,守桥卒把运盐车赶到一旁,车队重新动起来。 萧川的马车经过卖伞少年身边时,少年忽然开口: “客官,买把伞吧,三文一把。” 萧川没理。 少年又喊: “伞骨是竹子,坏了能换。” 叶无名坐在车尾,手指搭在刀柄上,隔着雨幕看了少年两眼。 马车驶过西桥,他才开口: “他袖口有刀口。” “卖伞的有刀口,说明他伞卖得不太顺。” 叶无名没有再说。 萧川看着窗外的雨线,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三文一把,伞骨能换。 这话听着没什么,可那少年叫价时,手指在伞柄上敲了三下,青线又缠在伞骨内侧。萧川看不懂其中门道,只把卖伞的位置记在了心里。 七号分店门口挂着新招牌,店内茶客稀少。 鲁老三从柜台后迎出,圆脸上堆着热络。 “公子怎么亲自来了?账目若有差错,叫伙计送府里便好。” “我来喝茶。” 萧川抬手指向柜台。 “先给我泡一壶最贵的,再带我看看宣纸。” 鲁老三动作停了片刻。 “宣纸都在库房,库房湿,公子腿脚不便,进去怕摔着。” “我这条腿在北市擂台都撑过来了,几箱纸还吓不住我。” 鲁老三笑着赔礼。 “是小的多嘴。” 他领着众人穿过后堂,打开库房门。 霉味扑出来。 屋里堆着十几口木箱,箱盖落着厚灰,墙角结了蛛网。鲁老三抬脚踢了踢最外面的箱子,灰尘从箱沿落到鞋面。 “宣纸全在这里。” 萧川拄杖走到箱前,伸手在灰上划了一道。 灰层完整,指痕清晰。 他又走到第二口箱边,用拐杖敲了敲箱盖。 里面传出空响。 鲁老三额头的汗沿着鬓角往下流,雨天的库房并不热。 “打开。” “公子,这些纸怕受潮......” “打开。” 鲁老三站着不动。 叶无名上前一步,手掌按住箱扣。 咔的一声,铜扣断开。 箱盖掀起,里面只铺着一层旧麻布,麻布下放了三块石头。 曹熙拿过账册,对照纸张进货数。 “每月三百刀,库房一张完整宣纸都没有。” 鲁老三双腿一软,扶住墙面。 “公子,许是前任掌柜拿走了。” “前任掌柜是谁?” “是......是总店调来的。” “名字。” 鲁老三张了张嘴,没答出来。 萧川拿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 “十贯钱,够买多少石头?” 曹熙翻账。 “按西市价格,能买二百三十石。” “那这三块很贵。” 鲁老三抹着汗。 “公子,小的愿意补上。” “你拿什么补?” “从工钱里扣。” “你每月工钱多少?” “八百钱。” 萧川点头。 “十贯,按你工钱算,要扣十五个月。” 鲁老三低头不说话。 萧川转身走出库房,经过柜台时,目光落到一只糖葫芦架上。 这家分店门外常有唐婆婆卖糖葫芦,今日雨大,架子被搬进了廊下。红果串挂在竹签上,糖衣被潮气打得发黏,最边上的红果之间多放了一颗青杏。 那颗青杏青得扎眼,表面还留着水珠。 萧川伸手拿起来,放在鼻下闻了闻。 酸味冲得他皱了皱鼻子。 曹熙看着那颗青杏。 “你买糖葫芦了?” “没。” “那你拿它做什么?” “检查水果质量。” “分店的宣纸刚少了十贯,你检查起青杏了。” “账房先生要有广泛兴趣。” 萧川把青杏放回架上。 唐婆婆推着小车从雨里走进来,背弯得厉害,头上扣着旧斗笠,车轮沾满泥。 她看了看萧川,取下一串糖葫芦递过去。 “公子,尝尝。” 萧川没接。 “我没买。” “老婆子送的。” “为什么送我?” 唐婆婆咧嘴笑了笑,露出缺了两颗牙的牙床。 “公子唱的曲好听,送一串不成敬意。” 萧川接过糖葫芦,却没吃。 “婆婆,架上的青杏也是送的?” 唐婆婆推车的手停住。 她抬起脑袋,斗笠沿下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那双眼睛与她驼背的身子不配,连雨声都像被压低了。 “公子认得青杏?” “我认得它酸。” 唐婆婆笑了。 “青杏挂上糖葫芦架,意思是目标已定,随时可动手。” 萧川的手指在竹签上停住。 库房霉味,虚高的宣纸账,卖伞少年,糖葫芦架上的青杏。 几件事摆在一起,账目便不再只是账目。 他看着唐婆婆。 “谁要动手?” “桓烈。” 这个名字从雨幕里落下来。 曹熙正在门边吩咐伙计封库,离两人有十几步远。叶无名站在檐柱旁,背对着柜台,像在看街上的车马。 萧川把糖葫芦放到桌上。 “你晓得桓烈是谁?” “听风楼查了他三个月。” “听风楼?” “公子听过便算了。” 唐婆婆把斗笠摘下来,露出一头灰发。 “我三十年前做过听风楼楼主,退下来二十年,卖糖葫芦养老。” 萧川看着她手上的老茧。 那双手推车、串果、熬糖都合适,手腕却比寻常老人粗,虎口还有旧伤。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太太,掌心留着握刀的茧,偏偏在海选那日听完《无名的人》后送来情报。 这买卖不收钱,往往比收钱更贵。 “你要什么?” “我不收钱。” “那我更不安心。” 唐婆婆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张皱纸,放在柜台上。 “这三个月,我沿着桓烈的线摸出来的。” 萧川展开纸张。 上面画着许多圆点和线段,外围哨、内线、钱路、递信路分得很细,旁边还写着几个地名和人名。西市卖伞的少年,城南染坊,江州来的布商,七号分店的鲁老三,全在纸上占着位置。 最中间写着一个名字,鲁老三。 萧川抬眼。 “你把店长查到我门口了。” “桓烈的手伸到哪,线便画到哪。” “这份图是真的?” “你库房里那三块石头,已经替我答了。” 萧川把纸压在桌上。 “你既然摸到鲁老三,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唐婆婆拎起一串糖葫芦,蘸进糖锅里。 “杀一个,换一个。线断了,鱼会游走。” “你想让我拿他做饵?” “公子比老婆子会钓鱼。” 这句话有两层意思。 唐婆婆把桓烈送到他面前,想借他的手掀开蜀地暗网;同时也在试探他有没有胆量留住内奸。萧川若急着抓人,桓烈会换路,若继续装作不知,七号分店的损失还会扩大。 他把暗网图折好。 “我会留鲁老三。” 唐婆婆点头。 “那便好。” “你不问我怎么处理?” “公子若只会杀人,我今日便不会送图。” 萧川看着她。 “你凭什么信我?” 唐婆婆把糖葫芦递给一个路过的小孩,手指在车沿上敲了两下。 “那首歌里有一句,没人记得,没人理解。” 她看向萧川。 “我那些探子死在路上,连姓名都没留下。有人唱他们,我便不能白听。” 雨水顺着车棚往下流。 唐婆婆从车底取出一个布包,递到萧川手中。 “桓烈的消息,常借布匹传递。图上标了四个字,布匹纹样。” 萧川打开布包,里头是一小块绣布,上面织着几道交叉线。 他盯了半晌。 “这是花?” “你若看得懂,老婆子今日便省了三个月。” 唐婆婆推起小车。 “公子,桓烈这条蛇藏得深,想连根拔,得从七寸下手。” “七寸在哪里?” “等你找到能看懂布的人,再问这句话。” 唐婆婆走出屋檐,铜铃随车轮一响一响。 她嘴里哼起《无名的人》,调子不全,嗓音也哑,唱到第二句便断了。 萧川站在门口,听见她远远喊道: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萧公子,后会有期。” 曹熙走到他旁边。 “她是谁?” “卖糖葫芦的。” “我问的是她真正的身份。” “她自己说是听风楼前楼主。” 曹熙看向雨幕。 “你信?” “情报是真的,身份便有七成真。” “剩下三成呢?” “她可能是听风楼楼主,也可能是听风楼里最会卖糖葫芦的人。” 曹熙拿过那块绣布。 “桓烈的线索?” “你认得上面的花纹吗?” 曹熙看了几眼,摇头。 “我会看账,不会看布。” “苏蕙呢?” 曹熙抬头。 “海选时坐在角落织布的那个女人?” “去找她。” 苏蕙是在第二天午后到的。 她穿一件青灰布衣,怀里抱着一卷新织的布,发髻用木簪固定,鞋底沾着城外的泥。她进门后先向曹熙行礼,又把布卷放在桌上。 “萧公子,这是你要的蜀锦。” 萧川看着她。 “我没让人买布。” “不是你让人买的。” 苏蕙把布展开。 “是有人让我送来。” 屋里炭火烧得旺,织布上的纹样在火光里一段一段铺开,细线交错,边角还缀着三个小结。 萧川想起唐婆婆说的布匹纹样。 “你晓得这上面写什么?” “这些不是花纹。” 苏蕙取出一根细针,挑起布面上的一组线。 “每一道线,每一个结,都能记一个字。” 她又挑出几道。 “这几个,是江州。” 针尖往右移。 “这几个,是孟达。” 萧川的手指压住桌沿。 苏蕙再挑出一处结纹。 “三个月内动手。” 屋里安静下来,炭火爆开一声轻响。 萧川盯着那块布。 “你能解?” “我能织,也能解。” “学了多久?” “我娘教的。” “你娘呢?” “死了。” 苏蕙收起细针。 “她死前说,布上的花不能给外人看。我织了一辈子布,没人问过我绣的是什么。” 萧川看向她。 “你为何来找我?” 苏蕙没有立即答话。 她将布卷重新叠好,手指捻平边角。 “那天海选,我坐在角落里。” “我晓得。” “台上的人唱《无名的人》,唱到没人记得那句时,我手里的梭子停了。” 苏蕙抬起头。 “我织了一辈子布,从没人正眼看过我。有人唱我们这些无名的人,我不能白听。” 她把布推到萧川面前。 “从今日起,桓烈经布传来的消息,我替你截下来。” 萧川看着这名织娘。 她身上没有兵器,袖口留着浆洗后的褶痕,指腹被细线磨出一道道硬茧。这样的人若站在街上,没有人会多看一眼,偏偏桓烈的情报在她手里走了多年。 他取出一张银票。 “这是报酬。” 苏蕙摇头。 “我不要。” “那我给你工钱。” “也不要。” “你总得吃饭。” “我有饭吃。” 苏蕙抱起布卷,转身往外走。 萧川追问: “那你要什么?” 苏蕙停在门边。 “我想让那些写在布上的人,别再悄无声息地死。” “这事我管不了所有人。” “你能管住一条街。” 她抬手指了指外面。 “先管这一条。” 说完,苏蕙走了。 萧川站在桌边,手指按着那张银票,迟迟没有收回。 唐婆婆的图,苏蕙的解法,七号分店的假账,鲁老三的名字,全连到了同一处。 他没有当场抓鲁老三。 分店照常营业,宣纸采购照旧下单,库房里的石头也没有搬走。鲁老三被留下,仍旧每日站在柜台后面陪客人喝茶,甚至领到了一笔补发的工钱。 曹熙对此很不满意。 “你给他补工钱?” “他若手里没钱,怎么给桓烈送账?” “若他跑了呢?” “我把他的妻儿接到总店做工,给他娘请了郎中。” 曹熙看着他。 “你拿他的家人做牵制?” “我给他家人活路。” 萧川把一页空白账纸折起。 “他若还想跑,便得先舍得这条活路。” 曹熙没有再问。 鲁老三当晚便把一封信塞进了墙缝。 第二日,城西染坊的伙计来取布料。 第三日,布料送进七号分店。 苏蕙只看了一眼,便从边角挑出两根线。 “桓烈要把消息送去江州。” “内容是什么?” “七号分店账目有变,鲁老三请求换人。” 萧川端着茶盏,茶盖碰了碰杯口。 “他还没把我卖出去。” “他在等。” “等谁?” 苏蕙摇头。 “这段没写。” 信息断在这里。 桓烈晓得七号分店出了问题,却没有急着撤走鲁老三。对方在等一个更大的信号,或者在等萧川露出破绽。萧川盯着布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把这匹布送回去。” 曹熙看向他。 “放他继续传?” “让他传。” “你要借鲁老三把消息送出去?” “桓烈喜欢藏线,我便给他一条看得见的路。” 萧川提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了几行账目,故意把七号分店的宣纸缺口改成三十贯,又把苏蕙方才挑出的江州二字换成汉中。 曹熙读完,抬头看他。 “你要误导他们?” “我只改一处。” “若他们信了,会调人去汉中。” “若他们不信,便说明他们在盯着七号分店。” 萧川将纸吹干。 “无论哪种结果,我都能多拿一条线。” 夜深后,府中灯火一盏盏灭下去。 萧川独坐书房,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唐婆婆送来的暗网图,苏蕙留下的绣布,七号分店重新抄写的账册。 他取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下桓烈。 笔尖停了片刻,他又写下曹熙。 两个名字隔着半尺纸面。 曹熙已经与他摊过牌,魏国旧部的身份也早已说开。可桓烈的线伸到蜀地,伸到分店,伸到他每天坐着喝茶的街口。曹熙若知道,便有可能被迫站队;她若不知,至少还能留在明面上办事。 萧川拿起笔,把曹熙两个字划掉。 随后,他在纸下写了两行小字。 唐婆婆,听风楼前楼主。 苏蕙,纹样解密者。 查一查,不要惊动。 门外传来脚步声。 萧川抬头,叶无名站在廊下。 “有事?” “城西有人问七号分店。” “问什么?” “问鲁老三有没有离开。” 萧川把纸折起。 “谁问的?” “卖伞的少年。” 萧川的手指停在纸边。 雨已经停了。 那个伞骨里缠着青线的少年,在西桥卖伞。唐婆婆的暗网图上,西桥外沿哨的位置画着一个小圆点,旁边写着三个字,青杏到。 萧川看着灯火下的纸张,忽然把折好的纸放进炭盆。 火舌舔过边角,墨字卷曲成黑灰。 叶无名问: “要杀吗?” “先跟。” “跟到哪里?” “跟到他见谁。” 叶无名点头,转身入夜。 萧川重新铺开一张纸,写下“桓烈”二字,又在旁边写了“曹熙”。 这回他没有划掉。 窗外,七号分店送出的那匹布正被雨后的车马带出城。 车夫手里攥着缰绳,车厢里坐着一名戴斗笠的人。 那人掀开布帘,借着路边灯火看了一眼布角。 布角上多了一道新结。 三日内,换线。 他把布重新卷好,敲了敲车厢木板。 前方黑暗里,另一辆没有挂灯的车回应了两声。 马车驶向江州方向。 而成都城内,萧川还不知道,鲁老三送出去的假消息已经有人接手,更不知道那辆车里坐着的人,手上握着一封写给曹熙的密信。 密信的第一行只有七个字。 “魏主问,曹氏可用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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