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兴没有多话,抬手就是一棍,敲在渡边清的肩膀上。
他没用太大力气,可那棍子沉,砸下去跟铁条似的。
渡边清“嗷”地叫了一声,身子往旁边一歪,连人带椅子差点翻倒,被刘壮一把按住。
“少跟老子磨。”周兴用棍子戳了戳他的脸,“听清楚,银行取钱的东西,在哪儿?”
渡边清脸上疼得直抽,嘴里连声说:“我说,我说!汇丰银行有一个户头,中田银行也有一个。取钱的凭证和印章,都在我虹口的住处。二楼的保险柜里。钥匙在我身上……西裤口袋。”
周兴伸手在他裤袋里摸了一把,果然摸出把黄铜小钥匙。
他把钥匙扔给旁边的孙强,又朝渡边清扬了扬下巴:“保险柜在哪儿?说明白些。”
“书房东墙,挂画后头。”渡边清喘着气说,“画框是活动的。推开就看见了。密码四位数,三、七、五、一。”
周兴听完,朝李少泽看了一眼。李少泽点了下头。
周兴便转身出了房间,到外头用无线电话联系飞虎队副队长曹华。
无线电话沙沙响了几声,那头很快传来曹华的声音。
“曹华,带几个人去趟虹口。”周兴压低声音说,“渡边清的住所。二楼书房,东墙挂画后头有个保险柜。密码三七五一。把里面的东西都带回来。路上当心,别惹人注意。”
电话那头的曹华没有多问,应了一声:“明白。我这就带人去。”
周兴挂断电话,重新走回房间。他冲李少泽点了一下头,示意都安排好了。
李少泽坐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渡边清被绑在椅子上,不时偷眼去瞄李少泽。他越看越觉得这张脸眼熟。那眉眼,那身材,那周身的气势,肯定在哪儿见过。
可他想不起来。脑袋被周兴打了几棍子,又惊又吓,脑子早糊成了一团。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这伙人的老大,手段狠,脾气怪,但似乎贪财。这伙人求的是钱。
只要钱到手了,他这条命也许还能保住。钱没了还能再榨。
上海滩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肥羊。只要活着出去,什么都能翻本。
这么一想,渡边清心里又生出几分希望来。他忍着身上的疼,老老实实缩着,再不敢乱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周兴在屋里来回踱步,几个队员各守一角,谁都没吭声。
渡边清只觉得每一秒都长得像一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终于响起了敲门声。
周兴走过去开门,曹华带着两个队员走进来,手里拎着个棕色皮箱。
周兴接过箱子,走到桌前,啪地打开。
李少泽站起身走过去,往箱子里看。
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一沓一沓的法币,几十卷用油纸包好的大洋,还有几份银行的存取凭证和印章。
李少泽拿起一卷大洋掂了掂,沉甸甸的。他又翻了翻那几份文件,上面的户头名字全是渡边清。
“多少?”李少泽问。
周兴和曹华已经清点过了。周兴说:“法币加现大洋,折一块儿差不多二十万。都是这老东西的私产。银行那边的人没起疑,凭证齐全,取得还算顺利。”
李少泽点了点头。他合上箱子,拍了拍箱面:“不错。这老鬼子,身家比韩福还厚。倭国商会的差事,看来真是一块肥缺。”
渡边清一听,赶紧开口:“这位老大,钱……钱都给你们了。求求你们放了我吧。都是求财的人,犯不着伤人命。只要你们放了我,我保证,绝不再追究,绝不找你们麻烦。今晚的事,我一个字也不会往外说。以后在上海滩,咱们还能交个朋友。”
他说得急切,嗓子都发哑了。可惜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李少泽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刘壮嫌他吵,反手一按,把他脑袋按在桌子上。
“别动。”刘壮低喝。
渡边清脸贴着冰冷的桌面,喘得厉害。他还在说:“我……我说真的。你们要多少钱,我还能再想办法。只要别杀我,什么都好说。”
李少泽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那张满脸血污的脸。
过了好一会儿,李少泽才慢慢开口:“你确实没有说谎。钱,我拿到了。再答应我一个条件,放你也不是不能考虑。”
渡边清眼里一下子有了光,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他忙不迭道:“您说,您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李少泽侧过头,在周兴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
周兴听完,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往上一扯,露出个坏笑。他点了下头,转身就出了门。
渡边清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眼巴巴地看着门口,心跳得像打鼓。
只要能活命,别说一个条件,就是十个一百个,他都点头。命比什么都金贵。面子、尊严、钱,全都能再挣。
没多久,周兴回来了。他一只手端着个白瓷碗,另一只手捂着鼻子。
他走得不快,像捧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那碗还冒着热气,上头盖着片破布。
几个队员一闻那味儿,纷纷往旁边躲,脸上全是嫌弃。
李少泽让人搬了张小桌,摆在渡边清面前。
周兴把碗往桌上一放,退开两步,使劲甩了甩手。
“老大,弄来了。”周兴说,声音里带着点压不住的笑。
李少泽朝渡边清抬了抬下巴:“让他看看。”
刘壮揪着渡边清的头发,把他拽起来。
渡边清睁眼一看,正对着那碗。破布掀开了,碗里黑黑的一团,又黏又稠,臭气直冲鼻子。
那分明是坨粪便。新鲜得很,像是刚从拉出没多久的。
渡边清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血色“唰”地没了。
他胃里一阵翻腾,歪过头就干呕起来。那股臭味钻进鼻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