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骁抬手发令,台下众人的目光,也跟着集中到了场中。
十一名老卒齐声应下,握紧木制兵器便向前冲去,脚下步子又快又稳,显然没有把对面的新兵放在眼里。
下一瞬,双方已经接上了手。
老卒们出手迅速,原以为凭着多年的经验,很快便能迫使这些新兵散开。
可刚一交手,他们的神色便变了。
对面的新兵虽紧张,站位却没有乱,手中那些看着古怪的器具彼此照应,让老卒们迟迟无法占到便宜。
冲在前面的老卒,本想迅速结束比试,此时却越打越不顺手。
“哎哟!”
又有两名老卒失了分,退到一旁时,脸上的不服已变成惊疑,显然还没弄清自己为何落了下风。
这一场交锋,比众人预想的快了太多。
没有哪个新兵突然显出过人的武艺,可他们凑在一起,竟让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卒处处受阻。
场中的配合越来越稳,原本一边倒的预想,也被眼前的结果彻底推翻。
从交手到结束,不过短短片刻。
霍骁手下那十一名精锐老卒,竟已全部落败,有的坐在沙土里,有的站在一旁,脸上尽是不敢置信。
反观戚光带来的新兵,虽仍有人双腿发软,却没有一人退场,站位也始终未曾散乱。
死寂!
整个南苑大营,竟没有人开口说话。
旗帜被风吹动的声音,此刻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三万将士瞪大眼睛,嘴巴微张,看着场中那些尚未回过神的新兵,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就结束了?
十一个新兵,拿着几根长竹和寻常演练器具,竟然真赢了军中最精锐的老卒?
霍骁脸上的轻蔑已经消失,只剩难以掩饰的震惊,嘴唇动了动,却没能立即说出话来。
懂行的老将,他当然算一个。
也正因为懂行,他才比旁人更清楚,这场比试意味着什么!
狭窄的山野,或是摇晃的船上,士兵往往无法像在平原那样从容列阵,也难以施展惯用的战法。
而眼前这个十几人的小阵,不占多少场面,却能让武艺寻常的新兵互相照应,始终保持住应有的秩序!
只要人心不乱,配合不散,单凭个人武勇,竟真无法轻易取胜!
“当啷!”
霍骁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方才接回的长刀,已从手中滑落。
几步走到戚光面前,他死死盯着这个先前被自己轻视的汉子,眼底的不屑已消失,只剩认真与敬重。
这一次,霍骁没有迟疑,右膝一弯,郑重跪在了戚光面前。
“末将霍骁,服了!”
“戚将军,方才是我眼拙!你这本事,末将心服口服!”
台下三万将士见状,也齐刷刷的单膝跪下,再望向戚光时,眼神中已没有先前的轻慢。
点将台上的陈宇看着这一幕,眼中的兴奋越发明显,先前压在心头的忧虑,也终于散去几分。
“哈哈哈哈!”
畅快的大笑声,从点将台上传遍了整座校场。
“鸳鸯阵!”
“戚光,你这阵法,朕赐名为鸳鸯阵!”
陈宇抬手按住腰间天子剑,转身望向西南,声音坚定,台下的将士皆听的分明。
“霍骁听令,神机营严守京畿!”
“戚光听旨!西南战事,朕全权交托于你!”
“带好你的荡寇营,以鸳鸯阵练兵,为朕平定西南!”
“朕要让那些前朝余众知道,大乾的疆土,绝不容他们肆意侵扰!”
……
三个月后。
京郊南苑,荡寇营新址。
悬在头顶的初夏烈日,晒着干硬的黄土。
没有半点闲杂声响的校场上,只有整齐沉重的脚步声,踏起一阵阵尘土。
“变阵!”
点将台上,戚光绷着脸,将手中令旗重重挥下。
闻令而动的,是台下五千荡寇营精锐。
原本分散的小阵迅速聚拢,前排重盾轰然落下,尘土扑面扬起,盾后的长枪紧跟着刺出,枪尖齐齐指向前方。
这是防阵,名为铁壁。
站在台下观阵的兵部尚书陆文渊,不由吸了口凉气。
才练了三个月的新兵,竟能做到这般齐整,盾阵严密,枪尖交错,几乎找不到半处分散的空隙!
戚光神色不变,交错挥动的令旗,却又快了几分。
“破!”
骤然散开的盾阵中,长枪手与刀斧手交替冲出,三五人互相照应,脚下丝毫不乱,盯准前方的木制假人,挺枪便刺,挥刀便砍。
不过几个呼吸,上百个木制假人便散落一片,断木碎屑飞的到处都是。
这是攻阵,名为破军,讲究的就是迅速突进,不留喘息的余地。
没等台下众人回神,戚光手中的令旗已在半空转过一圈。
“追!”
最前方的士兵立即散开,三人结组,五人成队,彼此照应着向前追赶,有人迎面逼近,有人绕往两侧,阵型虽散,相邻几队却始终接应,绝不给落单之敌脱身的空当。
这是第三阵,变化追击。
整场演练没有半点停滞,五千人进退整齐,响彻南苑的,尽是脚步声与兵器交击声。
久久站在原处的陆文渊,眼里的惊色始终没有退去。
三个月!
仅仅三个月,这个出身乡野的武夫,竟真将一群新兵练成了这副模样!
“戚将军,好本事!”
直到演练结束,陆文渊才大步走向点将台,忍不住出声称赞。
“有这样的兵,西南那些前朝余孽,还有沿海的海寇,朝廷何愁收拾不了!”
跃下点将台的戚光,将令旗交给身旁副将。
陆文渊的话,他没有接,目光越过众人,径直走到了列阵的五千将士面前。
“都给我听好了!”
校场上,戚光这一嗓子响起,众将士立刻挺直了腰背。
“你们吃的粮,是皇上发的!手里拿的兵器,也是皇上给的!”
“别的规矩我不管,在咱们荡寇营,就认一条!”
话到这里,他拔出腰间战刀,转身指向皇宫所在的方向。
“除了当今圣上,谁的话都不好使!”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拿不出皇上的亲笔圣旨,他说什么,全他娘的当个屁放了!”
“听明白没有!”
“明白!”
齐声应下的五千将士,喊声震的台旁众人耳中嗡嗡作响。
陆文渊脸上有些挂不住,方才伸出去的手,也僵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