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兰音刚要开口,帐外传来阙嵩的声音。
“母亲,人带来了。”
阙兰音收回手,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布帘掀开,阙嵩带着八名女修走进来。
她们穿着粗布短袍,衣角沾着矿灰,手腕上没有役印,脖子上也没挂编号牌。
只是没人敢抬头。
有两人站得不稳,鞋底还带着湿泥。
最前面的女修捏着衣摆,肩膀绷得很紧,像是随时准备往外跑。
阙嵩朝沈砚拱手:“这些人都没结印,底子也干净。西境附近能找来的,我全带来了。”
沈砚没有接话,视线从她们身上扫过。
金色文字接连跳出。
【灵根纯度:二十四。】
【身体虚弱,灵元损耗六成。】
【未达到核心培养条件。】
接下来的几名,灵根纯度都没超过三十。
沈砚抬手按住眉心,心里那点期待当场塌了下去。
这些女修确实比城里牙市的货强,至少人还清醒,也没有被役印磨坏神识。
可对养成录来说,仍旧不达标。
苏晚棠站在他身侧,视线从那些女修身上掠过,手掌按住剑柄。
她看出了沈砚的失望,眉头也跟着压低。
顾汐月合上账册,走到几名女修面前,先让人端水。
她们没人敢伸手。
直到顾汐月把水碗递到最年长的女修面前,那人才低头抿了一口。
水碗碰到牙齿,发出轻响,她立刻停下,抬眼看了看阙嵩。
阙嵩摆手:“喝吧,沈公子允许你们喝。”
这句话落下,几名女修才接过水碗。
沈砚看了阙嵩一眼,钱袋在掌心转了一圈,问道:“从哪弄来的?”
阙嵩赶紧答道:“矿场外的散修营,还有两个是从牙商手里换出来的。她们都没被强迫结印,愿意来荒坊做工。”
阙兰音一直看着沈砚,见他没问价,也没问人数,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她拿起茶盏,杯底在桌上碰了一下,“阙嵩。”
阙嵩立刻站直:“母亲。”
“我让你找能做事的人,你就带这些半死不活的回来?”
阙嵩脸色变了:“她们已经是附近最好的了。”
“最好的?”
阙兰音朝那名二十九纯度的女修看去,语气直接压了下去:“连三成灵根都不到,进一次深矿就得躺半个月,你拿这种人来凑数?”
阙嵩张了张嘴,没敢顶回去。
那几名女修又低下头,刚喝进肚里的水都不敢多咽。
沈砚抬手敲了敲桌面:“阙首领,别骂了。”
阙兰音转头看他,“人我先收下。”
沈砚把钱袋放到桌上,“她们没结印,身体也没垮,愿意留下就做工,不愿意留下就领些干粮走人。”
他说得轻松,阙兰音却没有马上答应。
她盯着桌上的钱袋,忽然问道:“这么说,沈公子看中的只有灵根?”
沈砚挑了挑眉。
苏晚棠侧过脸,顾汐月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帐中安静下来。
沈砚把那名女修的水碗往她面前推了推,才开口:“我看重的是能不能培养起来。”
阙兰音听见这句话便确定了,沈砚真正要找的,确实是有培养价值的人。
阙嵩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母亲冷声吩咐:“把人带去登记名字,给她们吃饱饭。做工的事,等身体养好再说。”
阙嵩连忙应下,带着女修退出帐篷。
临走前,那名纯度二十九的女修回头看了沈砚一眼。
她没有道谢,只把水碗捧得更稳了些。
顾汐月带人跟了出去。
苏晚棠仍站在沈砚身边,压低声音:“她在试你。”
“爷看出来了。”
阙兰音看着帐外的人影消失,将茶水一口饮尽。
“岩獾部还有人。”
“比她们强的人,”阙兰音放下茶盏,“灵根超过三成,身体也能撑住矿里的活。”
沈砚的手停住。
三成以上,这才是养成录认可的最低线。
“既然有,刚才怎么不带来?”
阙兰音用拇指擦过杯沿,神色平淡:“那批人不卖。”
“开个价。”
“她们进的地方,普通矿工进不去。采的东西,普通矿车也运不出来。”
阙兰音抬眼看他,声音压得更低。
“那是寒矿深处的晶砂,只有夜里才会露出来。白天矿脉乱流重,进去的人活不过半个时辰。”
沈砚挑了下眉。
只在夜里下矿?
姜青蘅抱着木板站在旁边,耳根被帐里的火气熏得发热。
她看了阙兰音一眼,又瞥向沈砚,明显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古怪。
阙兰音像没看见,继续说道:“她们每次进矿,都要在里面待到天亮。回来时,身上带着晶砂,也带着伤。岩獾部靠那批人换源晶,轻易不能放手。”
沈砚靠向椅背,气笑了:“阙首领把人留在寒矿里挣钱,回头还说她们不是货?”
阙兰音没有动怒,只把一块雪白帕子放到桌角。
“她们自愿留下的。”
“自愿?”
阙兰音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有人欠了部族的粮,有人家里还有孩子。进寒矿一次,能抵不少账。她们愿意拿命换灵石,部族也不拦。”
苏晚棠的脸色沉了下去:“把活路堵死,再让人自己选死法,也叫自愿?”
阙兰音看向她:“苏姑娘若有更好的办法,可以说。”
苏晚棠抿紧嘴,没有出声。
她手掌握住剑柄,木纹沿着袖口轻轻浮动。
姜青蘅低头看了看木板,原本画好的土层线条被她按出一道折痕。
沈砚看着两人的反应,拿起桌上的茶盏转了一圈。
“人我得先看看。”
阙兰音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晚饭后,我亲自带你去。”
“沈公子放心,那批女修不会在白天见客。”
“晚上见客,规矩就变了?”
“规矩没变。”
她放下手,语气依旧平静,“只是她们下矿的时间,正好在晚上。”
沈砚看着她,没有再接话。
阙兰音却把木盒重新推到他面前,里面那两枚源晶碰在一起,发出闷响。
“你若有看中的,价钱可以谈。”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于岩獾部最珍贵的东西,我也会让你亲眼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