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周身的灵气波动极度不稳定,隐隐有雷音在体内轰鸣。
神国高空,原本流转的七彩光幕被一层厚重的乌云取代。雷蛇在云层中翻滚,电光将白玉高台照得惨绿。
十九道粗壮的劫雷在云端成型,锁定了下方的太初真君。
雷声炸响。
整个神国的空气都被这股天威压得沉甸甸的。
十九道雷柱齐刷刷劈下,直奔太初真君的天灵盖。
雷光刺眼,夹杂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气息。
太初真君没有躲。
他盘腿坐在蒲团上,睁开眼睛,仰头看着砸下来的雷柱。
老道士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没有半点恐惧,反而放声大笑。
“渡劫者,渡己也!”
太初真君的声音盖过了雷音,在神国里回荡。
“劫非外来,乃吾心万象未顺之投影!”
他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太极法印,顺遂道韵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百种法则在他指尖交织,迎向那十九道劫雷。
“吾以顺遂应之,则劫自顺遂;吾以万象应之,则劫自万象!”
奇特的景象发生了。
那十九道狂暴的劫雷,在接触到顺遂道韵的刹那,停在了半空。
雷柱表面一阵扭曲,电光交织间,竟然化作了十九张和太初真君一模一样的笑脸。
笑脸在半空停留了两息,随风散去。
雷云退散。
七彩光幕重新笼罩神国。
太初真君身上的气息彻底稳固,跨过了那道门槛。
渡劫初期。
坐在旁边的虞少微扯了扯胡子,盯着太初真君,嘴里嘟囔出声。
“还是给这太初牛鼻子抢了先,成为顺遂道第一位渡劫修士。”
顾玄初捏着手里的法诀,摇了摇头。
“太初师兄修心,这顺遂道本就重在心境,他走在前面理所当然。咱们也得抓紧了,别被落下太多。”
方球坐在最后排,抓着头发,满脸羡慕,心底暗自发狠回去要多看几卷道经。
太初真君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发皱的道袍,转身面向高台上的陈安顺,恭恭敬敬地拱手一拜。
“多谢真仙护持。”
陈安顺坐在白玉台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仅仅千年时间。
哪怕有充沛的资源堆积,加上他每月一次的道场讲道,能连破三境晋升渡劫,这老道士的资质确实不凡。
陈安顺刚想开口勉励两句,神识微动。
城主府正堂方向,传来管家王梓诺的传音。
“大人,混乱山庭遣使相邀,前往立国盛典。”
陈安顺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一千多年了,这混乱山庭终于要正式立国了。
白狩真仙之前就说过,混乱群山三大势力协商好,合力筹备建立第六国。现在看来,架子是彻底搭起来了。
这帮家伙憋了这么久,肯定所图甚大。
陈安顺收回思绪,传音回了一句。
“知道了,把请帖收下。”
他目光重新落在太初真君身上,嘴角上扬。
“今日恰好混乱山庭立国相邀。你既然已成就渡劫,不如代我蚀骨荒城走一趟,献上薄礼相贺。”
太初真君精神一振,再次拱手。
“是,大人。”
他在其他二十六人羡慕的目光中,飘然退出了神国。
陈安顺坐在高台上,略一思索。
混乱山庭立国,各方势力肯定都会派人去。这可是个探听虚实、摸清海东仙洲局势的大好机会。
他分出一缕神念,悄然落在了太初真君的道袍袖口里。
太初真君刚走出城主府后院,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察觉到了袖口里的异样,但没有理睬,全当没发现。老道士心里清楚,真仙老祖跟着,自己这趟差事等于上了双重保险。
王梓诺等在正堂门外,手里捧着一个长条形的玉盒。
“太初前辈,这是大人吩咐备下的贺礼。”
太初真君接过玉盒,掀开一条缝扫了一眼。
里面躺着一柄流转着真仙法则的飞剑。
剑身上雕刻着繁复的符文,散发着骇人的锋芒。
老道士合上盖子,把玉盒塞进储物袋,化作一道遁光,直奔东边而去。
半个月的时间。
太初真君一路小心谨慎。
他穿过万兽王庭的边境地带,避开了几波妖族巡逻队。
那些妖族领地里,随处可见巨大的兽骨和冲天的妖气。
太初真君没有多做停留,日夜兼程,终于抵达了混乱山庭的国都。
裂冕山都。
这座城池建在几座被削平的山峰之上,规模比蚀骨荒城大了十倍不止。
城墙由暗红色的巨石砌成,表面刻满了防御阵法。
太初真君按落遁光,落在城门外。
他抬头看去。
天空中不时有流光划过,每一道流光都代表着一位高阶修士。
北辰天庭的星君、云枢仙盟的执事、万兽王庭的大妖、神龙王朝的武将,还有须弥光佛国的和尚。
几乎所有真仙、金仙势力,要么派了分身前来,要么派了渡劫、天仙级别的属下来此相贺。
太初真君走在入城的青石板路上,左右看去。
十里一个渡劫,百里一个天仙。
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大人物,此刻就像集市上的商贩一样,成群结队地往城里走。
他原本在二十七人中率先突破的那点得意劲,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直接浇灭。
“这海东仙洲的水,深得很啊。”
太初真君把腰板挺直了一些,免得丢了蚀骨荒城的脸面。
城门处,玄圭司的修士正在核对请帖。
混乱山庭准备得非常充分,玄圭司组织了近千人,一对一迎接各方使者。
太初真君递上请帖。
一名穿着玄色长袍的渡劫境修士查验无误后,客气地引着他往城中心走。
两人穿过繁华的街道,来到一座悬浮在半空的大殿前。
大殿内已经坐满了人。
太初真君被引到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他刚把装有飞剑的玉盒交给旁边负责收礼的玄圭司修士。
大殿最前方的白玉主座上,空间荡起一圈波纹。
一个人影凭空出现在主座上。
那是一个穿着红袍的青年修士,长得极为邪魅。
一头张扬的红发披散在肩头,双眼是诡异的赤红色。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目光扫过全场,嘴角挂着笑。
“我乃抱月流季长生,为山庭第一任山主,见过各位。”
大殿内安静下来。
太初真君坐在角落里,眼观鼻鼻观心。
藏在他袖口里的陈安顺神念,却在这一刻剧烈波动了一下。
山主,姓季?
陈安顺脑子里飞速盘算。
云枢仙盟的盟主季青临,也来自抱月流季家。
现在这混乱山庭的第一任山主,又是季家的人。
这意味着,季家一门双杰,分别坐拥了两大超级势力。
这季家,已经一跃成为整个海东仙洲最大的家族了。此后海东仙洲的局势如何,还得看这季家的态度。
坐在太初真君旁边的一个渡劫修士,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倒吸了一口凉气,压着嗓音跟同伴嘀咕。
“季家这是要翻天啊,两大势力都在他们手里,以后这海东仙洲横着走都可以啊。”
主座上的季长生没有理会底下的议论。
他依旧侃侃而谈,声音传遍大殿。
“我混乱山庭立国,不惧强敌,也不想外扩。”
季长生双手搭在座椅扶手上,赤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些许精光。
“希望各位回去之后,能转告自家主事之人,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
说完,他直接靠在椅背上,不再言语。
态度嚣张,却又透着绝对的底气。
太初真君端起桌上的灵茶抿了一口,开始和旁边的修士搭话,打听这裂冕山都的风土人情。
一炷香后。
大殿里的气氛逐渐活络起来。
太初真君正听着旁边的散修吹嘘某位天仙的八卦。
一道紫色的身影径直穿过人群,停在了太初真君的桌前。
周围的温度降了下来。
太初真君放下茶盏,抬起头。
来人是个穿着紫裙的女修,容貌极美,但眉眼间透着一股煞气。
真仙境的威压毫不客气地压在太初真君身上。
太初真君稳住心神,没有退缩。
“你这牛鼻子,就是蚀骨荒城的使者?”
谢紫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嘲弄。
她就是漱玉崖的当今圣女。
一千多年前,她曾为了将殷英绑回去做压寨老公,大闹过蚀骨荒城的城主府,结果被陈安顺惊退。
这口恶气她一直憋在心里。
后来突破到真仙境,又因为漱玉崖琐事繁多,一直没抽出空去找场子。
这次立国盛典,她问过玄圭司的友人,知晓这太初真君就是蚀骨荒城的使者,正好趁机发难。
“那白发城主呢?怎么不敢来?”
谢紫菱嗤笑一声,音量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周围几个修士的耳朵里。
那几个修士立刻闭上嘴,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被殃及池鱼。
太初真君站起身,不卑不亢地看着对方。
“这位大人,不知你和我家城主有什么瓜葛?”
谢紫菱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在太初真君身上扫了两圈。
真仙的神识敏锐无比。
她当即发现了端倪。
太初真君的道袍袖口处,藏着一股隐晦却极为强悍的法则气息。
“呵呵。”
谢紫菱往前半步,紫裙无风自动。
“堂堂一介城主,也是百道兼修的强者,怎么藏头露尾的?”
她盯着太初真君的袖口,声音拔高了几分。
“是想对我山庭不利吗?”
话音刚落。
太初真君袖口里飘出一缕七彩流光。
流光在半空中迅速汇聚,化作一个白发老人的虚影。
陈安顺背着手,站在谢紫菱面前。
他抬起手,拱了拱,脸上挂着笑。
“许久不见,谢道友。”
就在他开口的一刹那。
一股独属于真仙第一境的威压,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大殿内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声。
天地道音在虚空中回响,仿佛有数百亿人同时在诵念“平安顺遂”。
这股力量,远超初入真仙的层次。
谢紫菱被这股威压逼得往后退了半步。
她瞪大眼睛,直勾勾盯着眼前的白发老人,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骇然。
“你,你居然已经道声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