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璋走后,王府陷入一片平静。
这平静之下并不“静”,承璋走前在琉璃处安歇。
那一夜两人闲聊。
承璋道,“我不在的时候,你多帮帮玲珑,替我转告她,待再次有了孩子,最少将来要承袭亲王之位,也算宽宽她的心。”
琉璃恨得牙酸,她虽先有了女儿,但爱孩子的心,男孩儿女孩儿是一样的。
她也还能再生,早晚会生出儿子,这亲王位本该属于她的孩子。
这种委屈说不出口,本是人之常情,却因玲珑与她是亲姐妹,说出来却显得自己小气。
如果姐姐不入府,最有可能成为正妃的就是她呀。
她还在转着小心思,却听承璋道,“你姐姐手里的生意数额一定很大,这次我去治水救灾,她出了这个数。”
承璋比了个数字,琉璃心里一灰,她还想争一争,可姐姐能为承璋出的力,是她没有的。
姐姐好狠的心,抛下长平侯,带着嫁妆和聘礼,长平侯之死追到源头也是因为姐姐泄露了长平侯府的秘密。
她倒是成全了自己,不惜让丈夫去死。
“你姐姐的生意,都放在谁名下?”
承璋看似无意一问,让琉璃打起别的主意。
姐姐的生意不放自己名下,是防谁呢?
……
琉璃的不满被承璋看在眼中,玲珑这胎一怀上就承担着巨大风险。
赵黎、琉璃都心中不满。
但承璋不敢掉以轻心,他得保万全——玲珑不能生下这个孩子。
玲珑告诉他有了孩子的那一刻,他心中没半分欢喜,只有“咯噔”一声。
疑心随之而来。
是他不计后果求娶的玲珑不假,这不代表他愿意接受玲珑带着别人的孩子入府。
他不冒这个险,打掉孩子,好好保养身子,玲珑能给他生下没有一点疑点的儿子。
若他有登基的那日,愿意封玲珑的儿子为太子。
他待玲珑是一片真心,打掉孩子是不得已,所以他一点愧疚也没有。
将来,他会数倍弥补玲珑!
他会专宠玲珑一人。
只不过,玲珑是不是应该把生意这块好好和他一起盘点一下?
夫妻一体,他下的厚聘娶回家的女人,哪有自己掌着那么大生意的道理?
……
一场水灾草草了事,不认真赈灾的后果,就是沿陵河受灾地区死了许多人。
官府来不及收尸,毕竟洪水冲垮民房时并不会给官府留情面。
灾后事情繁杂,那是当地官府的事,与太子已经没了关系。
这次救灾,他拿走的赈灾粮换成银子落入口袋。
死了的人口,用不了两年,便会重新增长回来。
承璋倒是认真建了粥棚,把粮米都给了灾民糊口,但水退后,他也要回京,当时没饿死那么多人,他就完成了任务。
谁会在乎百姓啼饥号寒?
冬天提前降临了,一场冰雨冻死不少露宿街头之人。
东宫内炉火暖暖,未来的君王搂着新得的美人寻欢作乐,哪会体察京师之外的疾苦?
承璋结束赈灾打道回府看到一路上的惨状,他虽自私,也觉凄然。
可一入京,入眼皆是整齐热闹的街市,行人井然,吆喝声与冲鼻而来的香味儿马上让他忘记了受灾地人们的苦难。
回府后,家中自是摆了宴,大家高兴一回。
晚上,承璋不肖说是陪玲珑。
他同玲珑商量召个大夫为玲珑诊脉,若是身子已经大好,可以开坐胎药喝。
好早日有个孩子。
“我太想有个咱们的孩儿了。”他这话如刀子似的搅着玲珑的心。
她的悲伤还很浓很厚,承璋已是往事如烟。
“我还喝着调养身子的药,先不请脉了,再喝段时间再说吧。”
承璋把玩着她的头发,玲珑躺在床内侧,承璋支着身子躺在外面,“你可思念我吗?”
玲珑微微合上眼,轻点下头,“自然想念的,外头什么情形?”
外面的情形,玲珑早通过宋义的来信都知晓了。
更不必说还有肖慎之会给玲珑通信。
他收了沈家捐的钱粮,感激不尽。
特别是知道通过沈正源给的钱粮,实际是玲珑捐的,更是心意难平。
治国平天下,本是男子职责,他的主子还不如一个女子。
对玲珑除了感激还有仰慕。
后来他因太子不肯尽心跑回京,与玲珑取得联系,便有了通信。
连太子宠爱阿婵,他也告诉给玲珑。
信中字字泣血,外面的灾情他描述的详细,玲珑心情沉甸甸的。
可见了承璋却似没事人。
只说差事当得好。
可能太子过于无能,随便谁做点事,都被显托得很好。
玲珑写信告诉宋义囤药材,因为死的人太多,恐生疫病。
囤些药,可以获利,还可以医病。
但太子这人,玲珑已经烦透了。
……
国家摇摇欲坠,可是居于其中之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大家且一起死,这国家如同一个巢,落下深渊,最先垫底的也不是他们。
全国处处爆发民变。
起义军们你方唱罢我登场,各地官兵忙着平叛,下头人焦头烂额,毫不耽误宫中忙着筹备冬至宴。
承璋不耐烦玲珑那些慢吞吞的布局。
他要行刺太子。
这几天他频频见承霁,这个弟弟是个心怀家国的端方君子。
因为他还小,不曾见识过皇宫深处的龌龊。
曾经承璋也以为自己可以力挽狂澜,终究只是痴人说梦。
这个没处理过政务的弟弟可爱的很,一腔热血,极好说服。
他便与承霁私下商量,在宫宴上对太子下手。
为双重保险,太子身边的阿婵也会在那日预备着。
只要太子死了,皇上不管有多不喜欢他,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选他。
手握权力,他才能收拾河山。
太子和皇上做不到的事,也许他可以做得到。
但是,眼下,先把玲珑的生意接过来。
他十分需要银子。
……
大梁承诺的赔款,并没有按时给到西疆各部。
第一批银子给过后,便没了下文。
皇上跟本拿不出钱,也拿不出任何东西。
国库干了。
连宫内翻修都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