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给知县大人送些东西。”
秦筝不卑不亢,微微颔首。
师爷一愣,正要细问,忽然想起老爷三令五申的那句话。
“若有人送东西来,立刻放行,直接引进来!”
他浑身一激灵,脸上的表情瞬间由官腔切换成春风。
“哎哟,姑娘里边请!里边请!”
县衙正厅,茶香袅袅。
女子身着月华暗纹裙端坐客位,身段丰腴饱满,眉眼清艳如画,唇瓣丰润。
端庄凝静间自有秾艳动人的稳重风韵,正是昨日街角那位卖绣品的“荆钗布裙”女子。
而她就是刘家现在的话事人刘瑶音。
“宋大人。”
她放下茶盏,声音温婉,却句句带钩。
“昨夜潘府的案子,您当真一点眉目都没有?”
“刘小姐说笑了。”
宋知县微微眯眼笑着看向刘瑶音。
开什么玩笑,自己怎么会说出那个杀星的消息,嫌袭击活腻了吗?
“本官也是接了潘府管家报案才知晓。”
“可我听说,”
刘瑶音微微一笑,眼波一转再次开口询问。
“潘家出事后,大人到得极快。”
“潘府管家深夜击鼓,本官闻警而动,此乃职责所在。”
宋知县端起茶盏,滴水不漏。
就在刘瑶音要再次询问时,师爷快步进来,附在宋知县耳边低语了两句。
宋知县的眼睛倏地亮了,随即强自按捺住,起身拱手。
“刘小姐,衙门里忽然有些要紧公务,失陪了。”
说罢,竟匆匆去了。
刘瑶音望知县几乎是小跑着迎上了两名女子,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
出了县衙,她登上自家马车,指尖轻轻叩着车壁。
那个帮自己的男子,还有这两个女子。
北山县城何时有了这么多有趣的人。
“小莲,方才进县衙的那两个女子,派人去查一查她们的底细。”
她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县衙的方向,唇边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能让宋知县紧张成这样的……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送走了秦筝和白七娘,周莽回到了做弩箭的屋子,现在终于闲了下来可以看一看这段时间得到的东西。
周莽搬了张躺椅放在廊下,从怀里掏出几本册子,一字排开。
刀、枪、弓、轻功。
四本秘籍,都是三本是从季临川那里得来的,轻功是摸尸摸出来的战利品。
原身身世平平没有机会接触,现在自己得到这些东西,为了以后自己也该好好研究研究。
他先翻开了那本刀谱。
封皮上三个字破云刀,古朴霸气。
蓄腰脊之力,运周身之气,起如惊霆,落如崩峰,求一往无前,劲透重障。
周莽一字一句地读下去,越读,眉头挑得越高。
前世他的刀,是杀人技,匕首、军刺、绞索,招招奔着咽喉心口去,怎么快怎么来,怎么省力怎么来。
追求的全是角度、时机、一击致命。
可这册子上讲的,是另一套东西:以腰为轴,以脊为弓,把全身的力道像拧麻绳一样拧成一股,再借一个“势”字泼出去。
不讲巧,讲碾,这是正面对战的刀法。
周莽放下册子,抽出横刀,在院中站定。
闭目,沉腰,气往下坠。
“起如惊霆……”
刀出。
第一刀,力道散了,只劈开半尺风。
第二刀,腰脊拧转,刀风陡然暴烈了几分。
第三刀劈出的时候,院角一口半人高的水缸“咔嚓”一声,缸沿崩掉了一块。
不过这东西也不怎么难啊。
周莽收刀,看着那道缺口,眼睛越来越亮。
刀锋离它,还有整整三步。
这世道的武人练“力”,原来不是练花架子,是把一身蛮力炼成一根钢鞭的路子。
如果我的杀法加上这股“劲”......
“好刀法。”
院门口传来一声轻笑。
秦筝和白七娘一前一后回来了,七娘倚着门框,一双凤眸亮晶晶的。
秦筝跟在后头进来,手里攥着县衙的回帖。
看见周莽赤着上身,一身薄汗,她的眼神在他胸膛上扫了几下,慌忙挪开,耳根先红了。
“一个人练刀多没趣,来,姐姐陪你过两招?”
“求之不得。”
周莽笑着把刀一横。
白七娘也不废话,把外衫一脱,搭在石凳上,只剩窄袖小衣,反手抽出腰间双刃,身法一起,人已经贴了过来。
两柄刀在院中交击,叮叮当当,火星四溅。
说是过招,两个人却越打越近。
七娘的短刃贴着他的刀身游走,人跟着刃走,腰肢拧转,几乎整个身子都缠在他刀势的空当里,吐气如兰的声音混在刀风间。
“莽哥哥,你这刀,握得不对。”
“哦?”
“刀谱是死的,手腕是活的。”
她绕到他身后,伸手握住他持刀的那只手。
“姐姐教你。”
她整个人几乎贴在了他背上。
软的地方顶着他的脊梁,隔两层布,温度烫得清清楚楚。
下巴搁在他肩窝边上,一开口,热气全喷在他耳根。
“莽哥儿这一刀,方才还隔着三步劈缸,怎么到了姐姐这儿,就只会往空处劈了?”
“怕劈着你。”
“哟——”
她一个旋身,后背几乎贴上他的胸膛,回眸一笑。
“心疼姐姐?”
周莽手腕一沉,刀锋猛地一压,逼得她矮身低头,顺势欺近半步,两人鼻尖几乎撞上。
“是怕你打输了,哭鼻子。”
“呸!”
七娘脸颊一热,双刃急攻,攻势陡然泼辣了三分。
“腰别绷这么死,劲儿从这儿起……然后到丹田”
她的手顺着他腰往前滑,然后直指他的丹田。
“觉出来了吗?气走到这儿......”
周莽喉间狠狠滚动一下。
“觉出来了。”
他嗓子有点哑。
“觉出什么了?”
白七娘贴着他耳朵笑。
“气......来了!”
“莽哥儿......天赋异禀啊!”
“你们......”
廊下,秦筝抱着名册站在那儿,看着院里两道缠斗的身影,抿了抿唇。
明明是回来报正事的。
可她站在那儿看了半晌,愣是插不进一句话,手里的名册越攥越紧。
“咳。”
“咱们是回来说名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