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昂的剑尖，距离李太监的喉咙只有半寸。
剑气激荡，李太监脖颈上的皮肉已经渗出了一粒血珠。
“周昂！你疯了！”
李太监尖叫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扭曲，像是一只被踩住脖子的公鸡，“我是官家的人！我是蔡相公的人！你敢动我，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官家？”
周昂冷笑一声，握剑的手没有丝毫颤抖，“报纸上画得清清楚楚，赵佶现在连话都说不利索，他还能管得了谁的九族？”
“那是妖言！是梁山的邪术！”
李太监疯狂地挥动着手臂，冲着周围的禁军嘶吼，“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周昂造.反了！杀了他！谁杀了周昂，赏金万两，封万户侯！”
城墙上的禁军士兵们面面相觑，手里的长枪微微晃动，却没一个人敢上前。
万两黄金确实诱人，但城外那黑洞洞的炮口，更让人心惊胆战。
“谁敢动提督大人！”
副将猛地拔出腰刀，横在周昂身侧，厉声喝道，“兄弟们，咱们在城头吃风咽沙，家里婆娘孩子在城里挨饿，这帮阉人却在樊楼寻欢作乐！现在官家都瘫了，咱们还要给这帮吸血鬼陪葬吗？”
士兵们的眼神变了。
原本的恐惧逐渐被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怒所取代。
“找死！”
李太监身后，四名一直沉默不语的黑衣汉子突然动了。
他们身形迅捷，动作整齐划一，瞬间从袖中滑出四柄短窄的精钢刺剑。
大内死士。
这是蔡京专门派来监视周昂的底牌。
“当！”
最前方的一名死士速度极快，刺剑如毒蛇吐信，直取周昂心窝。
周昂侧身一闪，手中长剑顺势一撩，火星四溅。
“周大人，既然你想当反贼，那就去地府领赏吧。”
为首的死士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感情波动。
四个人分占四角，瞬间将周昂和副将围在中心。
他们的配合极度默契，刺剑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每一击都直取要害。
“保护提督！”
副将怒吼一声，挥刀劈向左侧的死士。
然而那死士身形一矮，刺剑竟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绕过刀锋，直接扎进了副将的大腿。
“啊！”
副将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兄弟们！你们就看着吗？”
周昂一边挥剑抵挡，一边冲着周围的士兵怒吼，“大宋的根已经烂透了！蔡京这帮国贼，一味向金人妥协，克扣军饷粮草，何曾顾过我等将士死活！你们还要为这样的朝廷卖命到什么时候？”
城墙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士兵们握着枪的手在发抖。
一边是皇权麾下的死士，一边是同生共死的长官。
“周昂，你的话太多了。”
死士首领冷哼一声，四柄刺剑同时发动，封死了周昂所有的退路。
周昂眼神一狠。
他知道，今天如果不杀出一条血路，这城墙上的几千兄弟都会成为旧时代的祭品。
“************大宋！”
周昂发出一声困兽般的怒吼，不再一味防御，长剑带起一股惨烈的风声，直接撞向正前方的死士。
这是近乎同归于尽的打法。
死士首领眉头微皱，他没必要跟一个拼死之人换命，身形下意识地顿了半秒。
就这半秒。
周昂的剑锋突然变向，借着冲力，整个人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撞开了包围圈。
他的目标不是死士，而是躲在后面的李太监。
“救命！救我！”
李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往城楼下跑。
“跑得了吗？”
周昂一步跨出，长剑如流星赶月。
噗嗤！
长剑从李太监的后心刺入，前胸透出。
李太监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截带血的剑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真敢……”
“老子连死都不怕，还怕杀你这祸.国阉人？”
周昂猛地拔出长剑，顺势一挥。
一颗圆滚滚的头颅冲天而起，李太监的无头尸体喷着血，软绵绵地瘫倒在城砖上。
那颗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正好停在一名士兵的脚边。
死一般的寂静。
四名大内死士停住了动作，脸色难看至极。
任务失败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督战太监被斩，这支守军已经彻底失控。
“兄弟们！”
周昂拎着李太监的脑袋，大步走到城墙边缘，将那颗血淋淋的头颅高高举起。
“皇帝瘫了！蔡京祸.国！这帮监军阉人死绝了！”
周昂的声音在风中回荡，带着一股决绝，“梁山天师说了，投降不杀，分田分粮！咱们是想跟着腐朽王朝一同覆灭，还是想活下去，守护家人？”
城墙下，梁山的大军已经推进到了五百步之内。
林冲骑在马上，手中丈八蛇矛斜指地面，身后的万人方阵肃杀如铁。
“投降不杀！分田分粮！”
万人的呐喊声再次响起，震得城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当啷。”
一名士兵扔掉了手里的长枪。
紧接着，是连成片的金属撞击声。
“我不守了！我要回家种地！”
“提督大人，咱们降了吧！”
“降了！降了！”
呼喊声从一处爆发，瞬间席卷了整段城墙。
四名死士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身形一纵，竟是直接跳下城墙，企图借着乱局逃命。
“想走？”
周昂冷哼一声，夺过旁边士兵的强弩，对准空中就是一箭。
一名死士在半空中被射穿了后心，重重摔在护城河边，没了动静。
剩下三人钻入街巷民房，周昂也无暇去追。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满脸希冀的士兵，深吸了一口气。
“传我将令！”
周昂的声音沙哑而有力，“放下武器，打开城门！”
“开城门——！”
副将忍着腿伤，扯开嗓子大喊。
沉重的绞盘开始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北门，这座守护汴京北侧的雄关，在历经百年风霜后，第一次在没有皇命的情况下，缓缓向两侧推开。
“轰隆！”
巨大的吊桥重重砸在护城河对岸，激起漫天的尘土。
城门洞开。
汴京的繁华与腐朽，在这一刻，彻底暴露在梁山的兵锋之下。
城外。
天纹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上，身上那件独特的外装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他看着那座缓缓开启的城门，看着城墙上士兵纷纷放下兵器，右手小臂微微颤抖。
虚化的感觉又加重了，因果扰动带来的侵蚀一刻不停。
但他不在乎。
“天师，城开了。”
林冲策马来到天纹身侧，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周昂杀了督战太监，率本部守军投降。”
天纹没有说话。
他抬头望向汴京城的深处，皇宫就在那个方向，旧时代的心脏。
在那片宫阙之间，他隐约捕捉到一缕异样的气息。
脑海中，那张泛黄便利贴上的字迹反复浮现。
“你也来了？”
天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缓缓举起了右手。
身后的梁山大军瞬间安静下来，十万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手。
只要那只手落下，这片土地延续百年的旧秩序，就将彻底崩碎。
风停了。
整座汴京城，仿佛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