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之后，接连几日，张学宸难得地清闲了下来。
奉军的整编与布防，杨宇霆正有条不紊地推进，无需他再过多插手。
这段时间里，最焦躁的莫过于东瀛帝国的外交官，芳泽千吉。
这位矮胖的使节，前后四次登门大帅府，每一次都卑躬屈膝，满脸堆笑，追问那笔新式步枪的军火交易，究竟何时才能敲定。
可每一次，都被张佐霖用各种理由含糊其辞地搪塞了过去。
“芳泽先生啊，这事儿急不得，伯卿那小子最近忙着整军，等他闲下来，我让他亲自跟你谈。”
“哎呀，芳泽先生又来了？真不巧，我这几天牙疼，脑子不清醒，签不了字啊。”
武器，肯定是要卖给他们的。
东瀛人若是真拿到了他“精心准备”的M1加兰德半自动步枪，到头来，铁定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加兰德的优势十分突出，但它的短板，也同样格外扎眼。
优势是火力凶猛，射速极快，战场上两支加兰德，就能压得一挺歪把子机枪。
可缺点，是后坐力强劲，枪械自重偏大。
奉天三省自古民风彪悍，身高一米八往上的随处可见，奉军士兵握持这把枪，根本不觉得累赘。
但东瀛人呢？
他们身材普遍矮小瘦弱，无论是体格还是力气，都跟高大的东北汉子差距极大。
M1加兰德到了他们手里，只会显得格外笨重，甚至会影响射击的精准度。
更致命的，是这把枪的后勤补给。
对日军而言，这简直是一场天大的噩梦。
从东瀛本土运送弹药，路途遥远，成本高昂。
想在朝仙半岛建立补给基地？
可那片土地上，反抗的烽火从未熄灭。
反抗武装的游击队神出鬼没，今日烧你粮草，明日捣你弹药库，后天再给你物资站点来个中心开花。
这类事情层出不穷，早已把驻朝仙的日军折腾得焦头烂额。
M1加兰德，更是一件极度消耗物资的“吞金巨兽”。
它虽是半自动，不用像三八大盖那样打一发拉一次枪栓，但这也意味着它的子弹消耗量，将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奉军敢大规模列装，底气在于奉天有自己的兵工厂，能源源不断地生产子弹，作战补给完全不愁。
反观日军，他们根本不敢在朝仙境内开设兵工厂。
生怕工厂刚建好，地基还没打牢，就被神出鬼鬼没的反抗军连锅端了。
这笔买卖，对张学宸来说，稳赚不赔。
……
奉天都督府，办公室。
张学宸靠在宽大的皮椅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前则浮现出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
上次系统升到二级，解锁了多款步枪与半自动枪械，他一直没空细看。
此刻，屏幕上正显示着一把造型粗犷的枪械——M1918自动步枪。
【射速：每分钟九百发】
【有效射程：两百米】
这把枪，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后世冲锋枪的鼻祖。
在这个世界各国的武器研发，还普遍停留在半自动步枪的阶段，根本没人有“冲锋枪”这种研发思路。
张学宸琢磨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暂时不兑换。
等系统升到三级，商城里肯定会刷新出性能更强、更成熟的冲锋枪。
现在兑换这把初代产品，纯属浪费积分。
积分虽说不算紧缺，但每一分都得用在刀刃上。
等到了朝仙地界，真有需要，再直接兑换成品枪械也来得及。
“笃笃笃。”
办公室的房门被轻轻敲响。
张学宸收起系统界面，淡淡开口：“进来。”
房门被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中村雪子。
她换上了一身干练的黑色劲装，长发束在脑后，显得英姿飒爽。
张学宸头也不抬地问道：“淞沪那边的事，都处理完了？”
中村雪子走到桌前，轻轻点头。
“我留在淞沪，辅佐戴笠搭建情报机构，这段时间，一共揪出了潜伏在淞沪的间谍六十多人。”
“戴笠让我给您带话。”
她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
“他说，他会动用全部人手，清剿所有的东瀛间谍。”
“情报队伍还在持续扩充，他保证，办的每一件事都会让您满意，做您手中最锋利的刀，为您刺探天下消息。”
张学宸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戴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如何站队。
“他既然有这份把握，就让他派人渗透到草原一带，我要掌握那边所有部落的动向。”
“是。”
中村雪子应声记下。
张学宸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过一阵子，我要去一趟朝仙，你不用随行。”
话音刚落，中村雪子猛地抬起头，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
“留在淞沪协助戴笠，已经是我退让的底线。”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朝仙到处都是危险，我必须跟在您身边，护着您。”
张学宸面露无奈，哭笑不得。
“我用不着你来保护。再说，你觉得你的身手，能护得住我？”
中村雪子再次轻轻摇头，语气却无比坚定。
“我没有十足的胜算。”
“但我的反应速度，能在最危急的关头，替您挡下子弹。”
张学宸望着她那双执拗的眸子，沉默了半晌。
最终，他叹了口气。
“随你吧。”
“你们女人的心思，实在古怪，也实在让人没法讲道理。”
正在这时，秦烈推门走了进来，神色严肃。
“少帅，戴笠发来的紧急电报。”
张学宸接过电报，一目十行地看完，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有意思。”
“看样子，小鬼子是准备对淞沪动手了。”
“他们派遣了一个大队，进驻了虹口区。”
秦烈沉声道：“少帅，看来日军陆军，是真的打算在淞沪挑起战事了。”
张学宸缓缓将电报放在桌上，语气平淡。
“奉天这边，他们啃不动，自然要另找突破口。”
“如今奉天、山东两处防线稳如泰山，他们无机可乘。之前鬼子在淞沪折损了大量特工，刚好可以借此当作开战的借口。”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
“至于淞沪的战局……只能靠当地守军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随即，他吩咐道：“回电戴笠。”
“告诉他人，日军部队如今驻扎在公共租界，就算吃了亏，也不敢随意向鹰国、米国发难。”
“让他带着情报人员，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给我暗中刺杀日军军官！”
秦烈眼神一凛，拱手道：“属下明白！”
说完，他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刚安静下来，一名亲兵又推门而入。
“少帅。”
他快步走到张学宸身边，压低声音，附耳汇报了几句。
张学宸眉毛一挑，点了点头。
“让他进来。”
很快，房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一阵寒风走了进来，他摘下头上的毡帽，露出一张布满爽朗笑容的脸。
“我亲爱的张公子，你的老朋友，瓦西里，回来了！”
来人正是沙俄国驻奉天的外交官，瓦西里。
张学宸抬手示意：“瓦西里先生，请坐。”
瓦西里大马金刀地坐下，随手解下脖子上的厚围巾，一双蓝色的眼睛兴致勃勃地看着张学宸。
“张，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好奇，我这次给你带来了什么好消息吗？”
张学宸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淡淡说道：
“我想，不用我多问，瓦西里先生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我了。”
瓦西里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房间里回荡。
“张公子真是个聪明人，连我心里的想法都能猜到！”
“既然你已经猜到，那我就直说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这次回国，专门和我们的总统先生，商谈了整整两天，才敲定了最终的结果。”
“我们总统决定，出兵五万，驻扎在黑龙江省外以北的腾达地区。”
瓦西里摊开手，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驻地距离你们龙国边境很远，绝对没有侵略的意图，这足以表达我们沙俄的诚意。”
张学宸的指尖在茶杯壁上轻轻摩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五万大军。”
“瓦西里先生，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瓦西里轻松地耸了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我亲爱的张公子，这已经是我们沙俄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他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毕竟，你们这些天，不也在黑龙江集结了大量的军队，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