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佐霖端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着热气，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这两百万大洋的军火，在他眼中不过是几块不值钱的石头。
张学宸的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没有说话，只是不着痕痕地，向一旁的杨宇霆递去了一个眼神。
杨宇霆瞬间心领神会。
他清了清嗓子，转头看向满脸期待的段其瑞与徐树铮，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气，直言开口：
“段将军、树铮兄，说实话，这两百万的军火，还请你们收回。”
此话一出，徐树铮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微变：
“雨亭，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瞧不起我们总统府，还是觉得这两百万太少了？”
杨宇霆闻言，脸上傲然之色更甚，他挺直了腰杆，字字铿锵，底气十足地说道：
“树铮兄误会了。”
“想必总统府那边早有耳闻，数月之前，鹰国、德兰帝国、米国……十多个国家的顶尖军工专家，全都来了我们奉天。”
“自辽安城一战过后，各国最顶尖的军火人才，尽数入驻奉天兵工厂，还带来了他们本国最先进的全套生产设备！”
杨宇霆的声音在大帅办公室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段其瑞和徐树铮的心上。
“现如今，我们奉天兵工厂早已全面竣工投产！”
“各式弹药、炮弹、马克沁重机枪、三八式步枪、轻重步枪……足足五种制式军备，我们都能自主量产！”
“除此之外……”
杨宇霆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骇然的脸，一字一句地抛出了最后的重磅炸弹：
“我奉军，还自主研发了全新的步枪！”
“区区两百万的军火，对如今的奉系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轰！
段其瑞、徐树铮二人如遭雷击，同时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都是无法掩饰的骇然与震惊！
他们虽早有耳闻，说奉系和列强有深度合作。
却万万没想到，这合作的规模，居然大到了这种地步！
自主量产五种制式军备？
还研发了全新的步枪？！
这……这怎么可能！
徐树铮依旧满脸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杨宇霆，沉声质疑：
“绝不可能！列强怎么可能白白送你们设备、送你们图纸？”
“那些洋人一个个都精得跟猴似的，绝不可能做这种亏本买卖！”
一直沉默不语的张学宸，此时终于淡然开口。
“徐次长，世道向来如此，有足够的利益，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张学宸靠在沙发上，姿态闲适，眼神却锐利如刀。
“时至今日，就连东瀛帝国的鬼子，都抢着要从我们奉天兵工厂的流水线上，购买我们的新式自研装备。”
“至于这其中的利益往来，是我们奉天的私事，就不劳段将军、徐次长费心了。”
他话锋一转，将话题拉回了原点。
“咱们继续说事。”
“段将军想让我奉系出面，缓和奉日矛盾，给鬼子、给总统府递个台阶，好让你们借着鬼子的支持坐稳局势。”
“这是你们的算盘。”
张学宸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毫不客气地戳破了对方的图谋。
“但想让我们白白出头、毁掉我张家的名声，让你们皖系坐收渔利，天底下没有这么不厚道的道理！”
“至于你们怎么拉拢鬼子，我想你们总统府的手段，远比我们奉天多得多。”
“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
张学宸身体微微前倾，双眼直视着段其瑞，一字一顿地问道：
“我只问一句——段将军，你和大总统的关系，究竟如何？”
这个问题，如同一柄尖刀，瞬间刺向了段其瑞的心脏！
段其瑞的瞳孔骤然一缩，他看向张学宸，脸色阴沉如水，沉声开口：
“我不明白张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公子就不怕我回去之后，把你方才所言尽数告知袁大总统，给你们整个奉系引来灭顶之灾？”
一旁的徐树铮默然不语，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段其瑞更是紧紧盯着张学宸，心头翻江倒海。
他直到此刻依旧想不通，如今的奉军之中，为何这张学宸的话语权，反倒彻底压过了他爹张佐霖！
自他下火车踏入奉天开始，全程交涉应酬，皆由张佐霖出面。
可一旦触及奉军的核心利益、重大决策，全权做主的，永远是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少年！
这个少帅，究竟是何时，彻底掌控了整个奉系的大权？
面对段其瑞隐含威胁的话语，张学宸却只是神色淡然地轻笑一声。
“段将军说笑了。”
“我刚刚说了什么？我可什么都没说。”
“我若是心中畏惧，方才这些话，我压根就不会开口。”
他为何有恃无恐？
为何丝毫不惧袁时凯的追责？
底气，尽数来源于如今奉系的战争底蕴！
眼下奉军内部安稳稳固、军民一心，全军装备精良堪比列强，对外与各国列强的外交关系也打理得滴水不漏。
这就是张学宸最大的底气！
就算袁时凯真敢在调动三个师陈兵山海关外，张学宸就敢直接下令，让奉军全线出击，当场就地吃掉他这三个师！
以如今奉军的战力，碾压袁时凯麾下那些部队，简直是轻而易举！
现如今，奉系全军的军备，早已对标世界列强水准。
各国列强为了能吃透奉系那款新式连发步枪的技术，正争先恐后地以低价向奉天输送军火、互通合作。
手握这般底牌，张学宸自然半点不怵那远在京的袁时凯！
他直视着段其瑞，笑意深邃，仿佛能看穿人心。
“段将军如今的处境，想必不用我多言。”
“你我双方无需再互相试探，你与我爹是多年旧交，咱们开门见山。”
“你想得到我奉军的支持，一切，只看你们的诚意。”
一句话，彻底摊牌！
段其瑞瞬间听懂了张学宸的言外之意。
如今的奉系，早已具备了脱离北洋体系的实力，可以独立自主、进退自如！
奉军的立场，不再捆绑于北洋！
他们可以支持他段其瑞，也可以继续依附袁时凯。
最终奉系选择站队何方，完全取决于他段其瑞，能拿出多大的价码和筹码！
听着儿子这番话，一直沉默不语的张佐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畅快至极的笑意。
这辈子，他从未如此解气过！
往日里进京面见袁世凯，哪一次不是提心吊胆、如履薄冰？
可今天，他的儿子，却当着北洋元老的面，逼得对方不得不重新掂量奉军的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