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你确定陛下让我参加朝会？”庄小周有些不确认地又问了一遍。
扶苏的表情也有些无奈。
“我也不知父王为何如此安排。但庄先生，父王的性子，想来你也了解一些。”
“既然旨意已下，先生还是随我去吧。”
见庄小周还想再问。
扶苏又补了一句：“韩先生和曹先生也一并受邀。”
得，一个都跑不了。
庄小周叹了口气，认命般地从榻上爬了起来：“行行行，我去我去，容我收拾一下。”
一刻钟后，庄小周三人碰了头。
曹志远顶着两个黑眼圈，显然这几天和太医院那帮老古董熬得不轻。
韩正明倒是精神头不错，听说要去朝会，还整了整衣领：“朝会？我在电视上见过。不过那都是演的，还没见过真格的。”
“能亲身参加大秦的朝会，想想还有些小激动呢。”
庄小周白了他一眼：“你瞎激动个啥？待会儿千万别乱说话。”
“放心。”
韩正明信心满满，“我又不是你，不会乱说什么的。”
庄小周：“……”
感觉有被冒犯到。
——
扶苏见三人收拾妥当，便引着他们出发。
庄小周跟在扶苏身后，一路穿过几道宫门，越往前走，遇到的内侍和侍卫就越多。
等到了正殿门口时，里面已经站满了人。
庄小周往里扫了一眼，好家伙，黑压压一片。
得有好上百号人，按官职高低排列得整整齐齐，文官在左，武将在右，鸦雀无声地站着。
殿内空间极大，穹顶高得几乎看不清花纹，两侧立柱粗得要两人合抱，清早的光线从高处窗棂间斜射进来，把满殿的官袍照得深浅不一。
这种排场，他以前在电视里看过不少。
但真站在这儿，感觉完全不一样。
庄小周三人被扶苏引着，站在了百官最前列的侧后方。
刚站定。
他明显感觉到周围有不少目光正偷偷往他们三人身上瞟，像是在打量什么稀罕物件。
庄小周能听到压得极低的窃窃私语。
“就是那三人？传说能通晓未来之事？”
“穿的倒是稀奇古怪。”
“我听说他们能凭空变物。还有那日宫门口的怪异车驾，那速度，比最好的战马还要快十倍不止……”
议论声细碎得像蚊子嗡嗡，但庄小周耳力不错，七七八八听了个大概。
也有人在议论他们是什么妖人、仙师、未来来客，隐约间听到的版本怕是不下七八种。
“老曹，你说他们盯着咱们看什么呢？”韩正明冲着曹志远问到。
“看稀罕呗。”
韩正明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换个外星人出现在现代社会，你也得多看两眼。咱们三个在他们眼里，跟外星人也差不多了。”
“……有道理。”
——
庄小周有些无语。
相处的越久，怎么就越感觉这俩货不像官方的人，一点都不稳重。
正想着，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拖长的唱喝。
“陛下驾到——”
满殿官员齐刷刷跪了下去。
庄小周赶紧跟着跪下来。韩正明和曹志远也照做。
给老祖宗磕一个，不丢人。
嬴政步履沉稳，冕旒上的玉串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一路走到御座前，转身坐下，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最后在庄小周三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平身。”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百官起身。
庄小周刚站稳，就见一个年轻内侍捧着明黄色诏书上前两步，展开卷轴开始宣读。
“制诏——”
那内侍的声音清亮，字正腔圆，在空旷的大殿里传得很远。
“朕承天命，统御四海，抚临万民。今立长子扶苏为皇太子，以固国本、安天下。举凡军国大事，太子可参与议决……”
后面一串庄小周半懂不懂的骈文，但核心意思已经明了了。
册立太子。
扶苏明显愣住了。
他整个人僵在原位，像是没料到会有这一出。
这两日他忙于陪庄小周三人，又操心太医那边和曹志远的对接，根本不知道父王私下里安排了什么。
其实那天听到自己到死连个太子都没混上的时候，他心里多少是有些遗憾的。
但扶苏的性子向来如此，父王不给，他也不会去争。
没想到，父王突然就给了。
庄小周心里也是“咯噔”一下，随即又乐了。
我操，这是自己那天的嘴炮起作用了？
始皇这是听进去了啊。
他偷眼瞧了一下嬴政，对方坐在御座上，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庄小周总觉得对方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册立太子这事，百官似乎也没什么反对的声音。
倒不是没人心里有想法，但扶苏本来就是长子，又是大秦公子中名声最好的一位，朝中大臣十有八九都看好他。
嬴政主动下诏册封太子，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时候跳出来说“不行”？
扶苏上前跪谢的时候，声音还带着点不稳：“儿臣，谢父王隆恩。”
嬴政“嗯”了一声，语气淡淡的：“起来吧。”
礼官上前，捧着太子冠服和印绶，扶苏伏地接旨，一套流程走得端端正正。
等册立太子的程序走完，殿内气氛明显松快了不少。
几个老臣甚至面露喜色。
扶苏继位是明摆着的事，但一直没立太子，大家心里都吊着一根弦。
如今这根弦总算落了地。
庄小周也跟着高兴，但还没高兴完，嬴政忽然话锋一转，声音不高不低地把话题扯到了他们三人身上。
“朕知道，最近咸阳城中，关于这三位外来者的传言颇多。有人说他们是海外方士，有人说他们是天外来客，更有甚者，说他们是妖物所化、意图祸乱大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百官。
“朕今日告诉尔等。这三人，并非方士，亦非妖物。他们来自两千多年后，是我华夏后世之子孙。”
殿内安静了一瞬，随即炸锅似的涌起一阵嗡嗡声。
“两……两千多年后？”
“怪不得说他们能预知未来……”
嬴政也没有多做解释的意思，他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然后旁边的内侍又捧出一卷诏书。
“曹志远接旨。”
曹志远愣了一下，赶紧往前迈了一步，学着刚才扶苏的样子单膝跪地：“草民在。”
庄小周在身后看得嘴角一抽。
好家伙，老曹连自称“草民”都学会了，入戏挺快啊。
内侍展开诏书念了起来，大意是曹志远献医献药、为陛下诊察身体有功，特赐金百镒、帛千匹，又加封了一个什么“太医丞”地衔。
庄小周心里默默算了笔账，金百镒搁现代得值老鼻子钱了。
老曹这一趟，赚翻了。
曹志远谢恩后。
内侍又展开第二卷竹简。
“韩正明，献水车图纸，利国利民，特赐金百镒，锦缎百匹，授“少府丞”。”
庄小周一愣，他转头看向韩正明。
“你什么时候搞的水车图纸？我咋不知道？”
韩正明理直气壮地回道。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这几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我这几天可是把咸阳周边都逛遍了，看城外百姓用水桶挑水，累得要死要活的。就画了几张水车的图纸给了扶苏公子，没想到他转头就献给陛下了。”
庄小周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得，感情就我一人这几天在摸鱼呗。
其实这几天是庄小周刻意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主要是那天偏殿里说嗨了，把大秦从上到下怒了个遍，所以他有点心虚，怕出门撞见什么人尴尬。
嬴政坐在御座上，看着两人小声嘀咕，也不催促，等他们安静下来，才轻轻咳了一声。
内侍这才展开第三卷竹简，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庄小周身上。
“庄小周，上前听旨。”
庄小周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迈步上前，单膝跪地。
“小子庄小周，听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