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绝境突围，赵宇断后
箭尖带起的血珠顺着颈侧滑落，滴落在赵宇沾着盐粒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清晰无比。他侧过脸，看向高地上牵马伫立的章邯，对方玄色披风在落日海风里翻卷，长弓还保持着拉开的姿态，黑色瞳孔里满是志在必得的冷光。潮水漫过赵宇脚下的礁石，冰凉的海水没过脚踝，带着细碎的沙粒蹭过小腿皮肤。
赵宇借着箭头擦身的力道，腰身猛地一拧，整个人顺着礁石倾斜的坡面滚了下去，后背撞在一块突出的礁石棱角上，骨头一阵生疼，胸口像是被重锤砸过，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咬着牙，手肘撑住湿滑的礁石，慢慢滑到礁石凹进的死角里，这里刚好被大块礁石挡住，高地上箭支射不到，能暂时稳住身形。
咸腥的海风裹着浓烈的血腥味钻进鼻腔，远处码头上还在传来兵刃碰撞的脆响，还有断断续续的喊杀声。赵宇伸手摸了摸脖颈，伤口不深，只是擦破了一层皮，指尖沾满温热的血，黏糊糊的。他掏出怀里的麻布巾，按住伤口止血，另一只手握住青铜剑柄，指尖感受着剑身上雕刻的云纹，慢慢调匀呼吸。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每一次潮水涨落，都带着细碎的沙粒冲刷着礁石缝隙，发出沙沙的摩擦声。礁石缝里长着一些耐盐的海茅草，叶片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蹭过赵宇的手背，划出几道浅浅的血痕，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海草的腥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赵宇靠着冰冷的礁石石壁，抬头往高地上看，只能看到章邯玄色的披风一角在落日里翻卷，周围的黑冰台兵士已经开始往礁石区移动，皮靴踩在湿滑的礁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越来越近。赵宇故意把脚步声弄大，甚至伸手掰下一块礁石碎块，往远离浅滩的方向扔出去，碎石落在海水里，发出一声清脆的落水声，成功吸引了几个兵士的注意力。
他要做的就是不断吸引黑冰台的主力往自己这边来，给赵子安争取足够的时间往浅滩转移。章邯的兵力都集中在码头正面，西边浅滩水浅礁石多，大船靠不了岸，只有小型渔船能过去，黑冰台布置的兵力最少，那里是唯一的突围缺口。
“赵宇！你别逞能！出来跟我一起走！”
赵子安的吼声穿透了海风和厮杀声，清晰传到赵宇耳朵里。赵宇抬头往渔船方向看，赵子安已经带着剩下的人划着小船往浅滩走了，小船在浪涛里晃得厉害，赵子安站在船头，手里攥着船桨，肩头的箭伤崩裂了，暗红色的血浸透了麻布衣衫，顺着手臂往下滴，滴进海水里，化开淡淡的红色。
赵宇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探出半个身子，对着赵子安的方向大喊，声音被海风扯得支离破碎，却字字清晰：“你赶紧走！我把他们引开！约定好了云梦泽汇合，你忘了？”
“我不走！要死一起死！当初一起出来，我不可能把你扔在这里！”赵子安把船桨往船上一扔，就要调转船头往礁石区过来，旁边一个学社青年死死拉住他的胳膊，劝他冷静，被他一把甩开。
海浪打在小船上，溅起一片水花，打湿了所有人的衣衫，冰凉的海水顺着领口往里灌，冻得人牙齿打颤。赵宇看着赵子安的动作，心里又急又暖，他握紧拳头，对着赵子安再次大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你混蛋！这批典籍是多少人拿命换回来的！你要是带不出去，我们所有人的牺牲都白费了！我告诉你赵子安，你今天要是敢过来，我就算活下来也绝对饶不了你！”
赵宇顿了顿，声音放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跟你说，我自有脱身的办法，真田先生在胶州湾留了船，我脱身后马上就去追你们，你到了楚地先把典籍藏好，等我过来！”
章邯听到赵宇的喊声，瞬间反应过来，赵宇这是故意吸引火力，要掩护其他人从浅滩突围。他脸色一冷，勒住马缰，对着周围的黑冰台校尉挥手大喊：“分一半人去西边浅滩堵截！剩下的跟我搜这块礁石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号令传下去，一半黑冰台兵士立刻转身往浅滩方向跑去，剩下的人提着兵刃，踩着礁石一步步往赵宇藏身的地方围过来。箭支开始往礁石区射，密密麻麻钉在礁石上，箭尾不断颤动，发出嗡嗡的轻响，碎石屑被箭支崩得四处飞溅，打在赵宇脸上，生出细碎的痛感。
赵子安站在船头，看着被箭雨覆盖的礁石区，眼睛里布满血丝，泪水混着海水顺着脸颊往下流，砸在船板上，碎成无数水珠。他攥着船桨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几乎要折断，肩头的伤口因为情绪激动，血渗得更快，把半个胸膛都染成了暗红色。
“赵兄……我等你，云梦泽，我一定等你。”
赵子安咬着牙，一字一顿说出这句话，猛地转过身子，抓起船桨，对着剩下的两个青年低吼：“划船！走！”
船桨划入海水，划出两道深深的水痕，小船顺着潮水，慢慢往西边浅滩飘去。赵子安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控制不住转回去，他不能对不起赵宇拿命换出来的机会，更不能对不起那么多死去的弟兄，这批典籍必须安全带出去。
赵宇躲在礁石后面，听到小船划动的水声越来越远，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靠着礁石，慢慢喘匀气息，脖颈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失血带来的晕眩感一阵阵往上涌，他咬了咬舌尖，尖锐的痛感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黑冰台的包围圈越来越小，兵士的呼喝声已经近在咫尺，有人已经摸到了这块礁石附近，皮靴踩在海茅草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赵宇握紧青铜剑，指尖冰凉，他做好了拼杀的准备，哪怕死在这里，也要多拖几个垫背的，只要赵子安能出去，一切就都值得。
章邯骑着马，慢慢走到礁石区边缘，马蹄踩在礁石上，不时打滑，他干脆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身边的护卫，手里提着长弓，一步步走进礁石区。玄色官靴踩过湿滑的礁石，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水印，他目光扫过那些躲人的死角，声音冰冷，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赵宇，你出来吧，我给你个全尸，你那点伎俩，骗不了我，你就是要给赵子安争取时间，现在他怕是已经快到浅滩了吧？”
赵宇躲在死角里，没有出声，他故意挪动脚步，往礁石区深处走，踩得海茅草沙沙响，引诱章邯往这边来。章邯听到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着周围的兵士挥手：“往里面走，放箭，把他逼出来。”
无数箭支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射过去，钉在礁石上，箭杆密密麻麻，像刺猬一样。赵宇贴着礁石石壁移动，避开了大部分箭支，只有一支擦过他的小腿，划破了裤子，蹭破一点皮，出血量不大，不影响行动。
他一路往礁石区尽头走，那里靠近外海，礁石直接插入海中，浪涛更大，礁石也更陡，路更难走，但能把黑冰台主力引到更深的地方，离浅滩更远，赵子安他们也就更安全。
章邯跟着脚印和声音一路追过来，看着赵宇一步步退到礁石尽头，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他停在离赵宇十步远的地方，周围的黑冰台兵士呈扇形散开，堵住了所有往回走的路，弯弓搭箭，箭头都对准了礁石尽头的赵宇。
“你很不错，以一己之力引开我全部主力，就为了让这批禁书走脱，”章邯缓缓拉开长弓，箭头稳稳对准赵宇的心口，海风把他的声音吹得四散，“你就这么肯定，赵子安能顺利突围？我刚才已经派了快船去堵浅滩，他跑不掉的。”
赵宇靠着身后光秃秃的石壁，前方就是翻涌的大海，浪涛拍打着礁石底部，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鞋子，冰凉的海水冻得脚腕发麻。他笑了笑，声音带着海风的沙哑：“你要是能堵到，你就不会站在这里跟我说话了。赵子安走的时候，你分兵就晚了半个时辰，浅滩水流急，快船根本靠不了岸，等你们过去，他早就坐船出海了。”
章邯脸上的笑容冷了下去，他不得不承认，赵宇说的是对的，半个时辰足够赵子安划出很远了，浅滩暗礁多，快船进去容易搁浅，追上去的概率确实不大。他手指扣着弓弦，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就算他跑了，你跑不了，今天我就要拿你的头，回去给丞相复命。”
“你想要我的头，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赵宇握紧青铜剑，剑锋斜指地面，目光平静地看着章邯，没有一丝慌乱。他知道自己今天大概率活不下去，但只要典籍能出去，只要赵子安能活下去，他就没有白来这一趟，就算死，也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弟兄，对得起自己身上传承文脉的责任。
章邯看出赵宇已经做好了死战的准备，他也不急着放箭，对方已经无路可退，前后都是死路，他要慢慢磨，磨掉对方的意志。他挥了挥手，对着身边的亲随下令：“取火箭来，烧了这片海茅草，我看他还能往哪里躲。”
亲随立刻递过来几支裹着油脂麻布的火箭，有人拿出火折子，吹燃了火苗，点燃了火箭头部的麻布，火焰腾地一下窜起来，橘红色的火焰在落日余晖里格外刺眼，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油脂燃烧的焦糊味，混着咸腥的海风，呛得人嗓子发紧。
章邯身边的弓箭手把火箭搭在弦上，章邯一声令下，十几支火箭同时射了出去，纷纷落在赵宇身边的海茅草从里。干燥的海茅草碰到火焰，瞬间就烧了起来，腾地一下窜起几丈高的火苗，浓烟顺着风往赵宇这边飘过来，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喉咙里像是塞进了一团棉花，呛得不停咳嗽。
火苗越来越旺，顺着礁石缝隙往四周蔓延，把赵宇藏身的死角团团围住，炙热的气流烤得皮肤生疼，衣服都被烤得发焦，空气中弥漫着头发灼烧的焦味。赵宇往礁石尽头退了几步，后背已经贴在了冰冷的石壁上，再往后一步就是翻滚的大海，深蓝色的浪涛不断拍打着礁石，溅起的水花带着冰冷的湿气，打在他发烫的脸上。
黑冰台的弓箭手站在火区外面，不断往这边放箭，箭雨带着火焰，擦着赵宇的身体飞过，落在身后的海水里，发出滋的一声，被浪涛瞬间扑灭。赵宇扶着石壁，慢慢探出头，看着前方不断扑来的箭雨，脚下的礁石因为燃烧，表层石头不断开裂剥落，碎石掉进海里，发出沉闷的落水声。
前方，是黑冰台密密麻麻的箭雨和带着杀意的章邯。后方，是翻涌着冰冷浪花的茫茫大海。
赵宇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衣摆被火苗燎出一个破洞，炙热的气流烤得他脸颊发疼，烟尘弥漫了整个礁石尽头，他无处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