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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卖进园区,骗子全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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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万有金管谁都叫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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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天,上午九点。 二号楼的办公室不在二号楼里面。 它在二号楼西边那排矮房的最东头,单独一间,门朝北。门口挂着一块牌子,牌子上什么字也没有,是块空的木板。 陈九斤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门开着。 屋里有四个人。 两个坐在靠墙那张长条桌前面,面前摊着纸。一个站在窗边打电话。 第四个坐在屋子正中那张桌子后面。 那张桌子后面的人抬起头。 四十来岁,胖,脸圆,头发往后梳,穿一件短袖衬衫,扣子解开两颗。他手里捏着一支笔,正在纸上写什么。 看见门口有人,他把笔放下了。 他笑了。 “哎。” 他站起来,从桌子后面绕出来。 “兄弟。” 他伸出手,在陈九斤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就是三号楼那个陈九斤。” “是我。” “坐坐坐。” 他从窗边拉了一把椅子过来,放在自己桌子对面。 “小张,拿烟。” 长条桌那边一个年轻人站起来,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来。 陈九斤没有接。 “不抽?”万有金说。 “不抽。” “行,不抽好。” 他自己接过那根烟,叼在嘴上,也没有点。 “兄弟,你找我什么事。” 窗边那个打电话的人把电话挂了。 屋里现在四个人都在看这边。 陈九斤在椅子上坐下。 “金哥。” “哎。” “三号楼A组,前天走了三个人。” “对。”万有金说,“本月核完的名单。三个。” “其中一个叫高凯。” 万有金想了一下。 “高凯。”他说,“通话量七百三十一,成交零。倒数第一。” 他记得。 他一口就报出来了。 “我要这个人。”陈九斤说。 屋里没有人出声。 那个递烟的年轻人手还举在半空——他刚才把烟递出去,陈九斤没接,他就一直举着,忘了收。 现在他把手放下了。 万有金笑了一下。 “兄弟。” “金哥。” “你知道那三个人现在在哪儿么。” “不知道。” “那你怎么要。” “我来问您要。” 万有金把嘴上那支烟拿下来,在桌沿上磕了两下。 “兄弟,”他说,“我这个人不爱说难听话。” “我在这个位子上五年。” “五年里,每个月都有人上我这儿来要人。” “有来要老乡的,有来要兄弟的,有来要自己同屋的。” “你今天来要的这个,跟你什么关系。” “同屋。” “他在你们组待了几天?” 陈九斤没有立刻答。 “六天。” 万有金笑出声了。 “六天。” 他把那支烟又叼回嘴上。 “兄弟,你这样的,我一个月要收三个。” 屋里那三个人都没有笑。 万有金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好,跟他前面说的每一句一样。 “你说你要人。”他说,“我这儿的规矩你知道么。” “不知道。” “人进了那栋楼,就不是三号楼的人了,也不是一号楼的人了。” “他成了别的东西。” “三号楼要人,得拿东西换。” “你有什么。” 陈九斤把手伸进上衣。 他从内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摊开,放在万有金桌上。 那是一张从本子上撕下来的纸。 上面写了三行。 万有金低头看。 “这是什么。” “三号楼A组,三个人的名字。” “下个月、下下个月、下下下个月,各一个。” 万有金没有动那张纸。 他抬起眼睛。 “什么意思。” “三号楼一层现在三十八个人。”陈九斤说。 “这个月十一号加了一栏,通话量。” “加了十七天。” “十七天的数我全记着。” 他伸手指了指那张纸上第一行。 “第一个,岑立春。” “他这十七天,一共打了两千八百通,成了两笔。” “他上个月成了三笔。” “他这两个月的号,全是第三批的旧号。第三批的号在这楼里过了四遍手了。” “他下个月成不了两笔。” “下个月核出来的倒数第一,是他。” 万有金还是没有动那张纸。 “第二个。”陈九斤说。 “第三个我写的是名字加一句话。他现在不垫底,但他这个月开始每天下午三点以后就不拿送话器了。” “一个人下午不拿送话器,这个月还看不出来,两个月以后看得出来。” “他是第三个月的。” 屋里安静着。 万有金伸出手,把那张纸拿了起来。 他看了一遍。 看完他没有放下。 他从头又看了一遍。 第二遍他看得比第一遍慢。 他的眼睛一行一行往下走,走到第三行停了两秒。 长条桌那边有个人站起来了。 他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 门关上以后,屋里那点从门外进来的光没了,屋里暗了一层。 万有金把那张纸放在桌上,用手压着。 “兄弟。”他说。 “金哥。” “你把这个给我。” “对。” “你知道我拿这个能干什么么。” “知道。”陈九斤说,“您可以提前三个月排好车。” “不用等月底核完,不用临时找人开单。” “您手上那本子上,往后三个月的空格,今天就能填上。” 万有金看着他。 “那你图什么。” 陈九斤在椅子上坐直了。 “我图您现在收下这张纸。”他说。 “收下这张纸,往后三个月,您每个月核出来的那个人,得跟这上面对得上。” “对得上,说明我算得准。” “对不上呢?” “对不上,”陈九斤说,“说明我算错了。” “那这三个人就不该走。” 万有金脸上的笑慢了一下。 “兄弟,你这话我听着有点绕。” “不绕。”陈九斤说。 “这张纸上有三个名字。” “我把这三个名字交给您,不是让您现在提人。” “月底核完,您手上会有一份真的名单。” “到那天,两份名单摆在一起。” “我这份要是对了,往后我说的话,您会听一句。” “我这份要是错了——” 他停了一下。 “错了您也不吃亏。您照您的名单提人。” “我这三个字白写。” 屋里那四个人一句话没说。 窗边那个人往桌子这边挪了半步。 万有金低头又看了那张纸一眼。 他把它折起来,折成两折,塞进衬衫上面那个口袋里。 “兄弟。” “金哥。” “你不是来要人的。” “我是来要人的。”陈九斤说。 “我先给您看这个,是因为我知道空着手来要人,您不会给。” “我不想坐在这儿说好话。” “说好话您听了五年了。” 万有金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椅子响了一声。 他看着陈九斤,看了大概五秒。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跟前面几次不一样。前面几次是脸上的,这一次带着点声音。 “行。”他说。 “兄弟,你这个人有意思。” 他把手在桌上拍了一下。 “人可以给。” 陈九斤没有动。 “但是得走单。”万有金说。 “什么单。” “他现在是二号楼的人。”万有金说,“进来的时候走的是出货单。” “出去也得走一张。” “这不是我说了算,这是规矩。” “单子从我这儿开,经手签,还得过园区登记处那道章。” “三样齐了才能挪人。” 他把手一摊。 “兄弟,我不为难你。你要真想把人弄回去,你就等着走单。” “慢是慢了点。” “但这是唯一的路子。” 陈九斤在椅子上坐着。 他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说话。 万有金在等他的反应——他等的是那种一听说要走流程就急、就开始说好话、就问要多久的反应。 这五年他见过很多次。 陈九斤站起来了。 “行。”他说。 “那就走单。” 他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过头。 “金哥。” “哎。” “开单那天,麻烦您把编号给我一个。” 万有金愣了一下。 “要编号干什么。” “三号楼的交接本上要记一笔。”陈九斤说。 “记走了谁,什么时候走的,凭什么走的。” “凭什么那一栏,得填编号。” 万有金笑了。 “行。给你。” 陈九斤把门拉开,出去了。 走廊外面天很亮。 他站在那排矮房的房檐底下,往东边看。 二号楼那扇铁门关着。门口那盏灯白天也亮着,在太阳底下看不出亮。 他把手插进口袋。 刚才屋里那四个人,从头到尾谁也没有撒过谎。 万有金一句假话都没有说。 他说他一个月收三个,是真的。 他说人进了那栋楼就不是三号楼的人了,是真的。 他说走单是唯一的路子,也是真的。 这五十八天里,陈九斤第一次碰见一个人,从头到尾对他说真话,而每一句真话都比谎话难听。 他往三号楼走。 走到主路上他想起最后那一句。 万有金说,三样齐了才能挪人。 开单、经手、登记处的章。 昨天上午他站在阮玉兰那张桌子前面。 他问的是:要是您不盖,会怎么样。 今天万有金告诉他:那道章,也是把人弄回来的必经之路。 同一道门。 进去要过,出来也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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