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高守仁被马兰闹了一通心里很憋屈,他打马出了警察所直接奔严家大院走去。
开门的是一个炮手,那个炮手正陪着秀秀跳绳,一根粗麻绳栓在老榆树上,另一端炮手拿着。
高守仁看着秀秀笑了,他接过炮手手里的麻绳,给秀秀摇了两圈。
秀秀高兴的跳着。
“灵芝姑姑呢?”
“在后院呢。”
高守仁放下麻绳,往后院走。
黄灵芝坐院子里,把两把枪都拆了个七零八落堆在桌子上。
高守仁看着黄灵芝笑了:“咋了,没意思啊?”
“高所长有事?”
“我要去见你老叔。”
黄灵芝停下手,抬眼看着他。
黄灵芝把枪放到一边:“去呗,和我说这个干啥。咋,怕他不让你回来呀?”
高守仁搬过一个小凳子坐下了:“怎么会呢,我是交朋友去了。”
“那你找我啥意思?”黄灵芝问。
“一起去呗,两个人是个伴,严营长也是这个意思。”
“你自己去吧。我没功夫。”
“一起去吧,好久没见你老叔了吧?”高守仁问。
“你去送信,我去干啥。挺大个老爷们儿咋这么磨叽呢。”
高守仁站起身,叹了口气:“你这丫头真倔。”
出了严家大院,他解了马,翻身上去。
到山脚下,太阳已经有点偏西了。
高守仁把马拴在山脚下一棵老松树上,一个人往上走。走了没多远,树后头出来两个人,端着枪,枪口对着他。
“呦呵,高所长?”其中一个低声喝问。
“是。”他站住,两手垂着,“求见草上飞大当家。有严子安营长的信要亲手交给草上飞大当家的。”
两个喽啰一个上来搜他,从前胸摸到后腰,没摸到枪。另一个从怀里掏出眼罩。
高守仁没动,他配合着。
给他蒙了眼罩,山路很陡,高守仁也不吭声,他一步一步被牵着往山上走。
看来山下早就把他来的信传到了山上。摘下眼罩的时候,高守仁已经被带进了大厅,草上飞坐在正厅的椅子上看着他,四梁八柱也都在。
“大当家好。”高守仁向草上飞一拱手。
草上飞笑了:“高所长,好久不见,挺好啊?”
“还好,大当家的我是来给大当家送信的。严子安严营长临行前让一定把信交到您手上。”
“拿过来吧,我倒是要看看严子安都放啥屁。”草上飞一边骂着一边端起茶碗喝水,“小子心眼子不少啊,我听说把黄灵芝留下来给他看家护院?”
“不光她,还有几个炮手。”
“还他娘的留下一挺连珠枪?”
“是,说那枪能顶两个排。”
“别他妈的吓唬我,别说两个排,就是两个连,我想砸他,照样去。”
高守仁忙解释着:“大当家的千万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那枪……”
“得得得,越描越黑,严子安他娘的挺会使唤人啊。这是防着我呀。”
高守仁从兜里掏出严子安的信递给牵他进山门的弟兄。
那个弟兄接过信又送到了草上飞的手上。
草上飞一边拆信一边说:“让高所长坐下,上茶。”
草上飞看完信瞅着高守仁问了一句:“他这会儿在哪儿?”
“被少帅找回去了,说是回奉天。”
草上飞不说话了。
他拿起茶碗,喝了一大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严子安说的这些,我信一半。他提的那些,我也不是没想过。可有些账,不是一封信能了的。当年魏五子带兵打我,这事可以翻过去,当兵的不剿匪养他有屁用,可他把我儿子打死了,这下手就有点说不过去了。这笔账,我一直给他记着呢。”
高守仁只是听着,不敢接话。
草上飞转头看他:“严子安想让我下山。他信里说,东北早晚要出大事。日本人要进来。他不想看咱们自己人打自己人。话是好话。可他想过没有,我草上飞占山这些年,早就不是他严子安能说动的人了。”
高守仁欠了欠身子说:“大当家,我就是个送信的。您的话,我带回去……”
草上飞笑了,打断他:“你回去告诉严子安,信我收了。我草上飞记他这份情。我儿子没了,我熬了这些年,就等魏老五回来呢,那得有个交代,严子安的表姐死了,可魏老五不还是他的表姐夫吗,等魏老五给了我一个说法,我再坐下来和他谈。”
高守仁一句话也不敢接。
草上飞摆摆手:“我山头不留外人住,送高所长下山。”
高守仁站起身。
草上飞又说了一句:“告诉严子安,他信里那句话我记下了。他娘的什么内忧外患都和我草上飞没啥大关系,可谁抢我的地盘,谁打死了我儿子,那关系可就大了。咋了,我听说你要娶媳妇了?”
高守仁一愣:“哎呀,大当家的真是耳听八方眼观六路啊。”
“那是,没点本事,我能有这么大的地盘这么多的人马。”草上飞转身对一个弟兄说,“去,给高所长拿点份子钱。”
“不必不必,兄弟心领了。”
“别虚头巴脑的,上次借了你那么多枪,还没还呢,礼尚往来。”
高守仁呲牙一笑:“那兄弟就不客气了。听说宝山和杨天笑有过节?”
草上飞一愣,忙说:“谁他娘的瞎扯犊子,杨天笑是我大侄子,我和他爹有交情。江湖传闻别当真。”
高守仁一下子懵了,看来,传闻有误啊。
不一会,那个弟兄用木托盘端上来两封用红纸包的现大洋,送到高守仁的面前。
高守仁马上冲着草上飞一拱手:“谢谢大当家的。”
草上飞一摆手:“别客气,新婚大吉,恭喜了。大婚之日定了?”
“九月二十六。”
“行,到时候,我派几个弟兄去给高所长道喜。热闹热闹。”
高守仁又是一拱手:“不敢不敢,这礼钱我收下了,大当家的就别费心了。”
高守仁说着,双手接过那两封现大洋。
草上飞马上不高兴了:“咋,你啥意思,怕我去搅局呀?那他娘的是人干的事吗。”
高守仁忙说:“不是,不敢劳动大当家的。”
草上飞站起身:“操,我又不去,送客。”
高守仁不死心,把现大洋往怀里一揣,又随口说了一句:“听说,杨天笑去老金场了。不知道是真是假。”
草上飞没搭理他。笑眯眯的看着他,说:“高所长,天黑路滑,小心慢走。”
那个小喽啰走过来,又把眼罩套在他的头上。
高守仁被带出大厅,送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