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夜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吹过天台。
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密布在高低错落的楼宇之间，勾勒出一片人间繁华。
谢泽平双手搭在冰凉的栏杆上，脸被吹得煞白，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周永祥是梁波最核心的几个手下之一，跟了他很多年，一直当大拆家负责出货，知道组织里太多内情。如果他活着，一定能吐出大量情报。”
“这次车祸，十有八九是梁波这只狼崽子安排的。”
白烟从鼻腔中喷出，转瞬被风吹散，他又吸了一口，继续道：
“夜枭在警局内部，一定安插了“内鬼”，或者……有可能他自己就是“内鬼”。否则，他不可能清楚祥叔的调查进度和转移路线。”
他吐出烟，一字一句道：
“这个内鬼，级别不会低。”
等他说完，王伟峰才道：
“夜枭的身份，有查出什么端倪吗？”
谢泽平脑中闪过今天在包厢中，梁波裤兜里那个不时响起的电话铃声。
第一次响起后，梁波说货的事被警方查出来了。
第二次响起后，梁波把黑皮叫了出去。
每一次响起，电话那头都将警方内部的关键信息传递给梁波。
他沉声道：
“夜枭很狡猾，明面上是梁波主持大局，他一直躲在幕后，全程通过电话遥控操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王伟峰的声音再次传出，带着一种试探：
“用技术手段查一下？”
谢泽平眼前亮了一下，不过很快又熄了下去。
他摇摇头：
“夜枭用的肯定是虚拟号码或一次性SIM卡，真要去查，不仅查不到什么，还极容易引起“内鬼”的警觉。到时候打草惊蛇，这条线就彻底断了。”
王伟峰没有气馁，花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这条狐狸的尾巴，一个优秀的猎人不会在这时急于求成。
他声音依旧平静：
“那你在那边小心一点。”
谢泽平回过身，目光警觉地扫了一眼身后天台大门，压低声音：
“这些年你一直在查何斌的事，我想那个“内鬼”肯定也在注意你。”
“我会注意的。”王伟峰的声音波澜不惊，似是早就预料到了：
“你卧底的事只有我知道，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联系不上我。你的所有资料和卧底证明，我都留在了“安全屋”。到时候，你拿着那些东西去找刑支队五组组长李明宇。”
谢泽平没立刻接话，他安静地抽了几口烟，烟头在黑暗中亮了几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把我藏得这么隐秘，是不是早就怀疑警队内部有问题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王伟峰没有接那个问题，只是沉默了两三秒，语速比方才慢了一些，斟字酌句道：
“查出夜枭，你就能回警队了。”
谢泽平没有说话，他转过身，静静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默默抽着烟。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像是他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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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飞快，事情过去快一周了。
眼看年关将至，街道两旁的商店门前，都挂起了一个个红彤彤的大灯笼。恭贺新年的歌曲声响彻街头巷尾，年货摊前人头攒动。
整座城市都沉浸在一片懒洋洋的喜庆中。
这一日，赵默骑着电瓶车在社区中巡逻结束，回到派出所时已过正午。
天空阴沉沉的，没有一丝阳光。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翻滚的乌云城市上空凝聚，似有一场大雨要下。
风呼呼地刮着，把沿街的树叶和灰尘卷得漫天飞扬。
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赵默把电瓶车推进停车棚，插上充电器，红灯亮起，发出低低的“嗡嗡”声。
他摘下头盔，挂在车把手上，拍了拍制服上的枯叶和灰尘，推开办事大厅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一股热气迎面扑来，大厅里的暖空调开得很足，与屋外的寒风凛冽仿佛分处两个世界。
替吃饭民警顶岗的李静凝无聊地坐在转椅上，四下张望，瞧见赵默进来，她眼睛一亮，兴奋地向他招手。
赵默脱下保暖手套夹在腋下，一边搓着手一边走过去。
李静凝眉眼弯弯，白白的小手有节奏地拍着桌面，越拍越起劲，像敲鼓似的：
“赵默，陈所长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
赵默愣了愣，也低声音凑过去问：
“师姐，知道啥事不？”
李静凝也不搭话，一边摇头晃脑，自顾自拍着桌子，一边看着他，笑而不语。
赵默瞧了一会，见她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无奈地摇摇头，转身沿着楼梯上了五楼。
他敲了敲房门。
陈所长正戴着老花眼镜，低头翻看材料，听见动静抬起头，见赵默站在门口，便招手示意他进来。
赵默走到办公桌前，陈所长笑了笑，从桌上拿起一张印着红色抬头的A4纸递了过来。
赵默疑惑地接过，低头快速扫了一遍。
是一份调令，正式将他从新安派出所调去市局刑侦支队，明天报到。
陈所长摘下老花眼镜，拿在手上：
“小赵，恭喜高升啊！”
赵默捏着调令，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愣愣地看着陈所长。
陈所长不以为意，把老花镜搁在桌子上，笑着道：
“年轻人，就应该去更高更大的舞台闯一闯。刑侦支队那边点名要你，说明你能力已经完全足够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从鼓励转成拉家常：
“对了，我刚跟医院联系过，小唐昨天下午从ICU出来，已经转去普通病房。你明天要去市局报到，今天下午也别上班了，把更衣室的东西收拾一下，顺便去医院看看唐兴宏。”
赵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口，最终脚跟并拢，腰背挺直，向陈所长郑重敬了一个礼。
陈所长笑了一声，摆摆手：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去了市局好好干，别给咱新安所丢人，最好混个一官半职，我以后说出去也脸上有光。”
赵默放下手，笑着点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陈所长已经重新戴上了老花眼镜，低头翻看起面前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