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什么！”
嘉禾猛地抬头，声音又尖又破：“谁、谁喜欢他了！你少在这儿放屁！”
“哟，你急什么呀？”
阮瞳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一字一字往嘉禾耳朵里送：“可惜啊，人家就算瞎了眼，也看不上你这号的。”
“你拿镜子照照自己那副要吃人的样儿，搁我我也跑，跑慢一步都怕被你生吞了。”
嘉禾眼眶血红，胸口剧烈起伏着，猛地扭头冲门外尖叫。
“来人！给我泼烂她这张贱嘴！”
话音未落，三四个粗使婆子横冲直撞地涌进来。
为首那个手里端着个粗瓷碗，一股刺鼻的酸味瞬间在屋里炸开。
阮瞳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她认得那气味，是硫酸！
两个粗使婆子一左一右扑过来，阮瞳后背“砰”地撞上柜台。
她猛地一矮身从左边腋下滑出去，还没站稳，右边那个已经一把薅住她的后领。
阮瞳反手肘击她胸口，婆子闷哼一声松了手。
阮瞳趁机往旁边滚了半步，可端碗的婆子紧跟着逼到跟前，碗口直直对着她的脸。
阮瞳伸手胡乱抓了一把柜台上的东西。
一个铜秤砣。
她想都没想，扬手就朝那碗砸过去。
“哐当”一声，秤砣擦着碗沿飞过去，没打中碗，却砸在婆子手腕上。
婆子吃痛“哎哟”一声，碗晃了晃，溅出几滴液体落在地砖上，冒起白泡。
“一群废物！”
嘉禾冲过来夺过婆子手里的碗：“我亲自来！”
她举着碗朝阮瞳脸上扑过来：“我今天就泼烂你这张到处勾引人的脸！”
阮瞳一边往后缩一边骂：“行啊，你尽管泼。”
“我倒要看看，我这脸要是毁了，裴云寂是心疼我还是心疼你。”
“回头他把我搂怀里哄的时候，你是站旁边看呢，还是把另一碗也泼自己脸上？”
嘉禾被她这话刺得整个人都在抖，碗沿的酸水跟着晃：“你个下三滥！也配他哄你？！”
阮瞳笑着喘了口气：“他不哄我，难不成哄你？他认得你是谁？”
嘉禾脸都扭曲了，牙齿咬得咯吱响：“去死吧你！贱人！你凭什么站他旁边！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她端着碗压过来，阮瞳脚下一滑，脚底全是散落的碎渣子，退无可退。
左边右边全是婆子堵着，碗口已经逼到她鼻尖前，酸味熏得她眼睛发涩。
阮瞳依旧不让嘉禾好过：“就算我这张脸烂了，他该不认识你还是不认识你。”
“啊！”
嘉禾尖叫一声，阮瞳猛地往前一扑。
双手死死攥住嘉禾端碗的手腕，指甲抠进她皮肉里，死命往上顶。
躲不掉，那就拼了。
要毁一起毁，谁也别想跑！
可嘉禾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手腕被阮瞳抠得血珠子都渗了出来，愣是咬牙不松。
那只碗悬在阮瞳脸前，气味冲得阮瞳睫毛都在颤。
嘉禾力气大得连她自己都没料到，手指攥着碗壁青筋暴起。
碗里的硫酸跟着晃，几滴溅出来落在阮瞳脚边。
她看着嘉禾那双红到快要滴血的眼睛，猛地抬脚，一脚踹在嘉禾膝盖上。
“啊——”
嘉禾腿一软，整个人往前跪去。
那只碗脱了手，哐当摔在地上，硫酸泼了一地，青砖瞬间被蚀出一片焦黑。
嘉禾往下跪的瞬间，手猛地往前一抓，死死攥住了阮瞳的袖口。
阮瞳只觉得袖子一紧，整个人被那股下坠的力道带得往前一栽。
她脚底踩着满地的碎渣子，一滑，重心彻底没了。
视线里，地上那滩硫酸正在冒泡，离她的脸，不到半寸。
阮瞳能感觉到那股热气扑在鼻尖上，酸味呛进喉咙里，眼睛被熏得本能地闭紧了。
来不及想，真的来不及。
她双手本能死死捂住脸，腰上忽然一紧。
有人从后面一把揽住了她，力道又急又重，箍着她硬生生往后拽了半步，后背撞上一片胸膛。
阮瞳听见那人心跳砸在她后背，又沉又乱，跟他平时那种四平八稳的呼吸完全不一样。
那气息她闭着眼都知道是谁，冷的，贴着皮肉却烫人。
还没来得及想他什么时候来的，耳边“滋啦”一声，像生肉摁进滚油里。
嘉禾没人来得及拉住，整个人扑进那滩硫酸里，手掌先着了地。
血肉烧灼的声音炸开，白雾从她指缝间往上窜，她猛地缩回手，掌心皮肉翻卷。
边缘淌着透明的黏液，指缝间还在冒细碎的气泡。
“啊——！！！”
“我的手——我的手——！！”
嘉禾的惨叫声一声接一声，几个婆子缩在角落里不敢抬头，掌柜的蹲在柜台后面，脸白得像纸。
阮瞳被裴云寂箍着才站稳，心跳擂得胸腔发疼。
她刚要伸手去摸袖口那几个被蚀穿的小洞，箍着她腰的那只手臂忽然收紧。
“别碰。”
阮瞳偏过头看他，呼吸还没匀：“你什么时候来的……？”
裴云寂盯着她袖口那几个焦洞，唇抿得死紧。
把她又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她离地上那滩还在冒白泡的硫酸更远些。
“你倒是能耐。”
他脸沉得不行，眼底那层后怕还没来得及收干净，就压上了一层火。
“我要是晚来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阮瞳被他这句话，问得瞬间蔫了。
刚刚硫酸怼脸她都没眨一下眼，可被他这么一问，那股委屈一下就涌上来了。
连她自己都没料到，鼻尖一酸，眼眶跟着就红了。
她偏过头不看他：“我过来给你买养心的小点心。”
掌柜的躲柜台下面，探头想插嘴：“是是是，这位姑娘特意吩咐了，百合杏仁露不要陈……”
阮瞳猛地回头瞪掌柜，掌柜的“嗖”一下缩回去了。
眼角还挂着没掉的泪珠子，回头恶狠狠瞪着裴云寂。
“嘉禾那疯狗进来就抢我东西，我站着让她抢？我替你挨巴掌，替你挨硫酸——”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接一颗，跟断了线似的，怎么也止不住。
阮瞳憋了半天的气势在这一刻全泄了，委屈又小声：“我给你买点心……你凶我……”
裴云寂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把人往怀里按紧了些，喉结上下滚了一滚，没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