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口封门朝外倾倒。
一条腐烂手臂穿过木梁,扣住守门弟子的脚踝,将他拖向裂口。
那弟子摔在地上,半条腿陷入矿道。
秦震山一脚踩住他的腰带,铁枪贴地送入门缝。
枪锋扫过。
三具伥尸断颈倒下,尸身卡在木梁下,矿道里的抓挠声仍在逼近。
矿口离伤棚只隔一条后巷。
这里一旦失守,躺在棚中的伤员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把人拖回来!”
几名武馆弟子抓住伤员肩臂,把他从尸手中拽出,又将盛放药油的木车推到门后。
铁链绕过石柱,连续缠了三圈。
“封死入口!”
秦震山枪尾顿地。
“尸群进了伤棚,谁都活不了!”
西街屋脊上,周岳转身望向武馆。
矿口方向的喊杀声钻进耳中,他心里猛地一沉。伤棚里躺着的,不只是陌生伤员,还有替他挡过刀的同门。
他正要带人回援,西侧水渠掀开数块沟盖。
青鳞毒蛇爬上街面,数十只毒蟾挤在后方,腹部贴着石板不断鼓动。
黄绿毒液从毒疮中喷出。
门板刚沾上一滴,木皮便鼓起水泡。
守卒用铁枪挑开蛇群,枪头很快留下大片小坑。
“井边有人!”
呼救声从街角传来。
三头水猴沿井绳爬出,湿毛贴在瘦长躯干上,嘴里叼着咬断的木桶提梁。
其中一头扑进取水人群,抓住老妇脚腕,将人拖向井沿。
周岳踏过两段屋脊,银羽箭搭上十石弦。
水猴提起老妇挡在胸前,尖爪扣住她的肩膀,箭路只剩井沿上方半尺。
老妇满脸是泪,挣扎间又被利爪撕开肩头。水猴躲在她身后,竟咧开满是黑牙的嘴,冲屋顶上的周岳发出“嗬嗬”怪笑。
周岳呼吸一滞。
这一箭偏上半寸,老妇就得死。可再慢一步,她也会被拖进井里。
“畜生。”
他咬住后槽牙,视线里只剩那半尺空隙。
弓弦震开。
银羽箭擦过老妇耳侧,贯入水猴后颈。
箭劲将妖物带出三丈,连同门板一同撞进卖炭铺。
【击杀二阶水妖,获得2点可用属性点】
【体质提升:33→35】
胸腔被一股热流撑开,先前奔袭积下的酸胀瞬间散去。
外两头水猴钻入人群。
一头举起木桶护住头颈,另一头抓起孩童,将人挡在腹前。
屋顶已无箭路。
周岳收弓跃下,落地后踏前一步,十石弓横扫而出。
铁片包裹的弓梢砸中水猴下颚。
断牙滚过石路。
第二头水猴丢开孩童,从周岳侧后扑来。
三名甲卒举盾撞上,盾面合拢,将妖物压进墙角。
尖爪刮开木屑,水猴扭腰挣脱,右腿已经挤出盾阵。
周岳贴近盾侧,短刀穿过两盾之间的空隙,直入水猴耳孔。
刀身拧过半圈。
妖物四肢垂落,压在盾上的力道也散了。
【击杀二阶水妖2,获得4点可用属性点】
【体质提升:35→39】
肩后的伤口处原本被缝线束住的皮肉迅速收拢,渗出的鲜血也停了。
井中仍有黑影游动。
带着油光的井水漫过石沿,几条毒蛇贴住井壁往上爬。
沈知微从伤棚方向赶来,肩头挑着两只药筐,身后跟着四名药铺伙计。
一筐石灰先倒入井中。
白沫盖住水面。
伙计们抬来门板压住井沿,又把四块石锁搬到门板上。
“各处水井全部封住。”
沈知微解开雄黄袋,分给赶来的妇人。
“井边撒石灰与雄黄,碰过毒液的衣物脱下烧掉,伤者全部抬去背风处。”
铁锅很快架起。
黄根、蛇胆粉与解毒草投入存水,药汤在锅中翻滚。
伤者沿墙排开。
嘴唇青紫者先灌药,皮肉沾毒者用草木灰擦洗。
一名孩童的小腿已经肿起,蛇牙孔周围泛着乌青。
沈知微剪开裤腿,用细绳扎住伤口上方,短刀划开牙孔,药泥紧跟着压了上去。
孩子疼得浑身抽搐,却死死咬住母亲的袖子,一声都不敢哭。
周岳看得胸口发堵。方才力量增长带来的振奋还没散尽,眼前这一幕便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井都封住,熬药用什么水?”
沈知微抬头指向粮车。
车旁只剩十几只水囊。
“这些水只够半日。”
她擦净刀上的毒血。
“上游水渠不封,余下几口井也保不住。”
她顿了顿,又看向那口被门板压住的井。
“而且水妖不是在乱闯。它们先坏井,再冲药棚,知道我们缺什么。”
周岳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妖物背后有人指挥。
南城雷光闪耀。
姜铁甲站在排水渠石桥上,紫边法衣已有数处焦痕。
五雷令钉入桥面。
桃木法剑划过渠水,赤色雷火贴着水面奔向城北。
蛇群与毒蟾被赶上石岸,挤在桥洞两侧。
甲卒抬来火油,沿河沟泼下,将水妖退路封住。
姜铁甲以剑撑地,右耳悬挂的雷纹铜钱已经裂开。
“主渠只能封半个时辰。”
剑锋转向西北。
“支渠中藏有妖坛,找出主祭,毁掉法器!”
周岳俯身检查渠边。
湿润黏液沿石缝爬向粮仓,其中一道足有碗口宽,还混着黑色香灰。
所有水妖都在避开街边百姓,朝伤棚方向逼近。
投毒只是开路。
妖物真正要取的是伤员性命。
“跟我走。”
四名甲卒举盾翻过矮墙。
粮仓内堆着三十余袋黑麦。
十几头毒蟾趴在粮袋上,腹下毒液浸透麻布,汁水正朝下层粮袋流去。
“先把未沾毒的粮袋搬走。”
两名甲卒拖出完好粮袋,剩下两人持盾护在周岳身前。
仓房正中立着一座兽骨小坛。
蟾妖披着破旧法衣,双掌托起黑陶水钵,两条后腿盘在坛前。
钵中映着城内数处井口。
长舌每点一次水面,远处便有井盖被水流顶动。
十几个毒囊吊在屋梁下,正压住甲卒前进的路线。
周岳没有急着动用银羽箭。
一支寻常羽箭贴地射向兽骨坛。
蟾妖长舌甩下,箭杆断成两截。
黑陶水钵也被托高半寸,露出下方口鼻。
试探有了结果。
蟾妖鼓起两腮,长舌卷住梁上绳扣。
三只毒囊坠落。
“合盾!”
四名甲卒并肩跪地,木盾朝上扣合。
毒囊砸在盾面,汁水沿盾缘流下,在地上蚀出数个浅坑。
盾木冒起水泡,撑不了多久。
周岳向右移出两步。
银羽箭压上弦。
腰腿发力。
破岳箭劲沿脊背贯入肩肘,十石弓被一点点拉开。
这是第一次满弦。
肩后缝线勒进伤口,大筋却托住了弓力。
蟾妖长舌再度抽来。
箭锋跟着舌影移动,没有提前离弦。
长舌卷上梁绳。
水钵抬起。
蟾口张开。
弦声撞过仓房。
银羽箭从两排毒蟾中间穿过,擦着陶钵边沿,沿蟾妖口腔贯入后颅。
箭簇拖着妖躯撞上立柱。
【击杀三阶蟾妖祭司,获得5点可用属性点。】
【体质提升:39→44】
更强的热流轰然灌入四肢。体质跨过40的刹那,周岳全身筋膜同时绷紧,肩背、腰胯与双臂大筋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反复拉抻、锤炼。
细密爆响沿脊柱一路传开,原本彼此分散的筋力迅速贯通。周岳甚至有一种十石弓都无法尽兴的错觉。
【境界突破:易筋境小成】
黑陶水钵落地摔碎。
碎片滚过兽骨坛,城中几口翻涌的水井随即平复。
毒蟾失去驱使,争相扑向仓门。
甲卒立起盾墙,长枪从盾后轮番刺出。
周岳改用寻常羽箭,连续三次开出半弦,把爬向粮袋的毒蟾钉在地上。
【击杀二阶蟾妖3,获得6点可用属性点。】
【体质提升:44→50】
热流再次渗入筋骨,连续开弓积下的酸麻转眼消散,十石弓握在手中也轻了几分。
最后一头毒蟾翻倒,仓内只剩毒液腐蚀木板的声响。
“沾毒的粮袋搬到空院,单独封住。”
周岳走到立柱前,拔回银羽箭。
箭簇上多了一处豁口,还能再用。
粮仓外传来铜铃。
铃声贴地钻入院中。
蟾妖尸身的腹部裂开,血线爬上墙壁,拼成一张黑木面具。
面具中传出男人的声音。
“周施主杀业缠身。”
“城中伤者命数已尽,何必拦他们上路?”
周岳抬弓射出普通羽箭。
血影被箭杆撕开,沿墙流回地面。
“这笔因果先记下。”
他拔出墙上的箭。
“等我找到你,用箭结账。”
院墙外水声陡增。
数条支渠的石闸一同破开。
毒蛇、水猴与披甲水蜥冲出河沟,沿窄巷扑向武馆伤棚。
周岳登上粮仓屋顶,抬手指向后院。
“放梁!”
四支羽箭接连切断粗绳。
堆在屋后的梁木滚入窄巷,压住渠口。
前排水妖撞上木梁,后方仍在往前推挤,很快堵成一团。
武馆弓手登上两侧屋顶。
火箭越过梁堆,落进妖群。
火油腾起,堵在前方的水蜥翻滚起来,反过来撞乱后排毒蛇。
“伤员撤进武馆!”
周岳站在屋脊下令。
“能走的扶墙,担架先抬孩子与中毒者!”
沈知微把药锅搬上木车,带着妇人和伙计护送伤员后退。
姜铁甲仍守在石桥上。
雷火沿水渠截住妖群退路,每催动一次五雷令,他脚下便多出一个血脚印。
周岳带弓手交替压阵,等最后一副担架退过街口,才领人返回武馆。
地窖入口已经打开。
伤员沿木梯进入地下,柳青持短枪守在入口,逐个清点人数。
周岳刚要询问矿道情况,地窖深处便传来木桶倒地的动静。
几名弟子拔刀围住墙角。
赵顺背靠土墙。
灰布练功服被汗水浸透,暗红兽纹爬满脸颊与脖颈。
他右手握着一枚控兽骨哨。
哨口沾着血,末端连着一条肉筋,扎入手腕深处。
周岳走下最后一级木梯。
十石弓抬起。
箭锋对准赵顺胸口。
赵顺抬起头。
握哨的手抖个不停,腕上肉筋被牵得来回绷动。
面对那支银羽箭,他仍按从前的习惯弯下腰。
“周师兄。”
喉头滚动了两下,声音发哑。
“第二声骨哨,是我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