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太多事情同时发生,导致大脑过载时,理性总是会延迟一段时间才姗姗来迟。
恐惧像一层厚厚的油浮在水面上,理智的清水需要很久才能重新渗上来。
因此,艾拉恢复理性也需要一些时间。
她逐渐意识到,对面牢房里那只令人毛骨悚然的“地下水道的恶魔“,呼吸均匀,胸腔缓慢起伏,青色的脓液已经凝固,它确实已经完全被睡眠魔法控制,不会醒来。
铁栅栏外的走廊也安静得可怕,只有魔力灯偶尔发出的嗡嗡声和远处水滴落下的滴答声。
如果她保持安静,不反抗,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个认知像一剂镇静剂,缓缓注入她的血管。
随着头脑逐渐冷静下来,像浑浊的湖水慢慢沉淀,她的腿也不再颤抖了,肌肉从紧绷状态一点点松弛下来,脚踝终于能重新感受到地面的冰冷。
“泰利……“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双臂环抱着小腿,额头抵在膝盖骨上,低声呼唤着那个名字,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回音。
但泰利要到达这里还需要很长时间,穿过地下水道、突破魔物研究区、击败图书管理员蕾娜,每一道关卡都需要时间。
艾拉心里也清楚,泰利一定会来救她。
这不是盲目的信任,是无数次被证明过的事实。
然而,每次自己都像个累赘,被抓住、被关起来、等着别人来救。
这种处境让她感到无比羞愧和懊恼。
悲伤与自责交织在一起,像两股绳子拧成一股,狠狠地勒住她的胸口。
她并不是没有努力过。
艾拉在战斗方面的天赋确实令人绝望,弓箭射不准、剑术只会基础三式、闪避能力几乎为零,但她在学术领域的智慧却不容小觑。
她对魔法知识的理解和运用能力,尤其是元素学的理论部分。
连格拉斯特教授都曾在课堂上公开称赞她是“学术天才“。
然而,每次都需要别人的帮助才能解决问题。
泰利、老师、同学。
这种无力感让她感到无比痛苦,没有什么比自己的无能更让人愤怒和无奈了。
她咬紧下唇,牙齿在柔软的唇肉上留下一排白色的印痕。
这次肯定又要依靠很多人的帮助了,甚至连她视为仇敌的埃德·罗斯泰勒也帮了她。
那个男人把艾拉留在安全的牢房里,铁条后的角落,整个研究室最不容易被波及的位置,自己冲出去解决问题了。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掩饰的呢?虽然难以置信,他确实在照顾陷入混乱的艾拉。
没有嘲笑她蜷缩的样子,没有利用她无力反抗的状态,甚至没有说一句“看吧,你就是个废物“。
只是简短地说了句“等着“,然后走了。
说实话,与其说是可靠,不如说是可怕,她害怕他只要一抬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就会打她,恐惧像一只寄居蟹,死死缩在壳里不肯出来。
“真让人生气……“
情感总是伴随着期待,这种期待的形式因人而异。
就像我希望我爱的人永远正直善良一样,像太阳永远从东方升起那样理所当然。
我希望我怨恨和憎恶的对象永远是邪恶、扭曲、心怀不轨的,像一个标准的反派那样,让我可以毫无愧疚地讨厌他。
这样,我敌视他的行为才有正当性和合理性。
承认那个人也有正直的一面,有自己的信念和正义,甚至在某些角度上他是正当的。
这并不容易,像吞下一颗带刺的果子,每一口都扎喉咙。
然而,艾拉不得不承认。
学园里关于埃德的传闻,从“罗斯泰勒家的废物“到“成绩直线上升的怪人“。
二年级首席耶妮卡·佩洛弗对他的全力支持,那个被所有人喜爱的圣女级别的少女,不可能看错人。
格拉斯坎事件中他展现出的坚定和冷静,在所有人慌乱的时候,他是唯一一个站在最前线的人。
不仅如此,作为同样被绑架的人,他丝毫没有表现出慌乱,没有尖叫,没有砸门,没有歇斯底里。
始终保持着冷静的姿态,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任凭水流如何湍急,都不为所动。
对于一直对他充满敌意、戒备的艾拉,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没有报复,没有冷嘲热讽,甚至连一个白眼都没有。
艾拉知道这种品质叫什么。
是包容力。
无论她如何挑衅。
“你再靠近一步我就咬舌自尽“。
推卸责任。
“你有什么资格提泰利的名字“。
恶语相向。
“你以前不是一直羞辱和轻视泰利吗“。
甚至试图牺牲他。
“泰利一定会来救我“。
埃德都有能力反击,力量的平衡完全倒向他那边。
无论是体力,他能把她单手拎起来,魔法能力,风刃随时能切开她的防御阵,甚至精神层面,他的冷静像一面镜子,照出她的慌乱,他都占据绝对优势。
即便如此,他反而表现出想要帮助和拯救艾拉的态度。
比起入学考试时那个傲慢自大的纨绔子弟,穿着昂贵的定制制服,用轻蔑的眼神俯视所有人。
现在的他更像是一个可靠的前辈。沉稳、寡言、行动多于言语。
要是他一开始就这样该多好。
她忍不住想。
如果那个在入学考试考场上趾高气昂的埃德,就是那个埃德,从未存在过,她对他的印象会不会完全不同?
为什么在入学考试时要做出那种荒唐的行为,招来怨恨?为什么在重要和紧急的时刻,格拉斯坎事件、奥菲利斯馆占领事件。
他总是像个前辈一样沉稳地解决问题?
说着“泰利一定会来救你“之类的话,表现出对泰利的完全信任。
那为什么在入学考试时对泰利那么恶劣,把自己的名声搞得一塌糊涂?
“艾拉·特里斯。你一直看着泰利,应该知道,他是越挫越勇的人。“
他的语气沉稳如山,像一座被千年风雨侵蚀却依然屹立不倒的石塔,仿佛无论多么紧急的情况都无法动摇他。
艾拉很清楚。
泰利的一生充满了各种磨难,被嘲笑、被排挤、被怀疑,仿佛他就是为克服磨难而生的。
而每次跨越磨难,他都会变得更加强大……
他就是这样一个闪耀的人。
像一块被不断打磨的原石,每一次痛苦都在抛光他的表面。
埃德怎么会如此了解泰利的特质呢?
虽然这个疑问在艾拉心中悄然浮现,像水面上的一圈涟漪,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结论。
入学考试时轻视泰利的样子,格拉斯坎事件时责备泰利的样子,奥菲利斯馆占领事件时阻拦泰利的样子,甚至在还有反抗之力时,向泰利认输的样子。
平时话不多,被逐出家族后也不与任何人交往。
只是安静地专注于自己的学业,似乎他的心境发生了变化,像一杯浑水沉淀后变得清澈。
对除了学业和生活之外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然而,在重要的时刻,他总是成为泰利的磨砺,有时甚至是鞭策。
在那些他本可以袖手旁观的场合,他却总是插上一脚,像一块路障,又像一块磨刀石。
艾拉终于明白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埃德·罗斯泰勒似乎真心希望泰利成长和成功,不是出于竞争,不是出于嫉妒,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她暂时无法定义的东西。
为什么?
“埃德·罗斯泰勒……?“
艾拉猛地清醒过来,像被人从梦中摇醒,赶紧站起来,膝盖因为长时间蜷缩而发麻。
刺啦!
她咬着牙,把脸贴在栅栏上。
铁条的冰冷透过皮肤传来,但她顾不上这些。
走廊尽头,星位学研究员库姆正全神贯注地研究资料,羽毛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桌上堆满了星位魔法的计算稿纸,旁边还摊着几本翻开的古籍。
在他的视线之外,埃德的身影在走廊的阴影中移动,像一只猫一样压低身子,悄无声息地打开出口的门,然后侧身溜了出去。
艾拉看着他的背影,那件沾满灰尘和汗水的衬衫,那个微微弓着背的轮廓,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膨胀,堵住了喉咙。
从情况来看,确实如此。
艾拉和泰利给他的只有怨恨和憎恶,从入学第一天起就是如此,而他却为了他们。
为了泰利能顺利走完这条路,冒着生命危险。
自尊和怨恨蒙蔽了艾拉的双眼,让她没有机会好好思考。
但退一步想,事情一直是这样。
埃德·罗斯泰勒本来就不是那种喜欢炫耀的性格,他从不主动提起自己做过的事,从不邀功,从不解释。
喉咙里像是卡了根刺,艾拉不停地吞咽着空气。
现在仔细想想,这个结论并不难得出。
与其说他是一个傲慢自大、自私自利的落魄贵族。
不如说他是一个稳重、沉默寡言、从不张扬自己所作所为的人。
承认这一点后,她感到一种释然,像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被搬开了。
同时,也有一丝苦涩,为那些浪费掉的时间,为那些说出口的恶言。
艾拉只能这样静静地站在栅栏前,手指还搭在铁条上,眼睛追随着那道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
特里克斯特馆的主会议室里,穹顶高耸,四壁镶嵌着描绘西尔维尼亚学院建校历史的壁画。
聚集的人并不多。
长桌两侧只坐了十几个人,与这座大厅能容纳百人的规模形成了鲜明对比。
由于贤者之书的出售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甚至可以说是一次充满争议的决策。
感应仪式的规模非常小,只有少数人参加。
大厅里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观礼的宾客,没有媒体的闪光灯。
只有厚重的窗帘半掩着窗户,让室内的光线显得有些昏暗。
因此,只有学园的几位最高负责人和商会的几位负责人低调而隐秘地进行着。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像暴风雨前的闷热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学园校长奥贝尔·福西尔斯,坐在长桌一端的高背椅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副校长蕾切尔,一位头发花白的女学者,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鹰。
战斗部部长斯坦,身材魁梧得像一头熊,手臂上的肌肉把制服袖子撑得紧绷。
魔法部部长麦克道尔,瘦削、苍白,手指上戴满了各种魔力增幅戒指。
炼金部部长埃德尔怀斯,唯一的女性部长,穿着沾满药渍的白大褂,身上有股硫磺和薄荷混合的气味。
感应仪式负责人格拉斯特,此刻本该坐在他的位置上,但那个椅子是空的。
书记克莱尔,穿着淡紫色的衬衫,领口的银质胸针在烛光下微微闪烁。
以及埃尔特商会一行人。
全权代理人洛特尔·凯赫伦,坐在长桌的另一端,与奥贝尔遥遥相对。
深棕红色的头发梳成一个精致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她穿着一件整体华丽但在该节制的地方恰到好处的蕾丝连衣裙和半长袍,深蓝色的主色调上绣着银色的藤蔓花纹,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我很有钱但不想显得俗气“的品味。
业务负责人塔尼亚,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性,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夹。
会计代理人贝尼尔,瘦小的男人,手指不停地敲打着桌面,大概是紧张。
记录管理员塔尔斯,拿着羽毛笔和墨水,随时准备记录。
秘书长安妮亚,站在洛特尔身后,面无表情,但眼神一直在扫视全场。
学园和商会。
两个群体的顶尖人物齐聚一堂,长桌两侧的气场截然不同。
一侧是学者的沉稳与威严,另一侧是商人的精明与锋利。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两个群体的代表。
奥贝尔和洛特尔。
两人的形象截然相反,像太阳和月亮摆在同一张桌子上。
奥贝尔·福西尔斯作为这所庞大的西尔维尼亚学院的校长。
看起来年轻、随和、洒脱。
短发和没有胡须的脸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很难相信他已经接近六十岁。
他精通战斗、魔法和炼金术,三项全能,声名显赫,体格也相当魁梧,肩膀宽阔得像一堵墙。
尽管身披绣有西尔维尼亚徽章的华丽长袍金色丝线在烛光下闪闪发光,他那宽阔的肩膀依然彰显出强大的存在感。
相比之下,商会全权代表洛特尔则显得娇小玲珑,身高只到奥贝尔的胸口。
然而,她那与娇小身材不相称的妖艳气质,像一朵带刺的玫瑰。
在满是学者的会议室里格外醒目。
看似柔弱的外表下,隐藏着锋利的尖刺,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深棕色的头发,整体华丽但在该节制的地方恰到好处的蕾丝连衣裙和半长袍。
无论年龄、身高、阅历、经验、力量还是魔力,她都与奥贝尔相差甚远。
但她丝毫没有表现出被压倒的迹象。
相反,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像一只面对狮子的狐狸,不慌不忙,但随时准备咬一口。
洛特尔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清晰,开始质问学园的职员们:“尊敬的奥贝尔校长。我在成为一名商人之前,首先是这所伟大的西尔维尼亚学院的学生。我永远不会忘记对给予我们宝贵教诲的学园职员们表示应有的敬意。但是……这种情况已经超出了学生和教师的范畴,不是吗?“
跟随洛特尔来到现场的商会职员们不禁打了个寒颤。
洛特尔的愤怒总是冰冷刺骨,像西伯利亚的寒风,穿透每一层衣物,直达骨髓。
塔尼亚推了推眼镜,贝尼尔的手指停了下来,塔尔斯的羽毛笔悬在半空中。
洛特尔·凯赫伦最讨厌的就是违约。
无论有什么不可抗力,哪怕是天灾,只要合同没有按约定执行,她一定会追究责任人的责任。
正是这种明确的作风,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使得年轻的洛特尔能够将整个商会紧密团结在一起,像一体般行动。
尽管她外表甜美可人,笑起来时嘴角有两个小小的酒窝,但她的行动总是冷酷无情。
她过于现实,一旦方针确定,几乎没有妥协的余地。
正是这种彻底的作风,让商会职员们几乎没见过洛特尔做过不利的合同或高风险的投资。
这次以过高的价格收购贤者之书,9400弗伦金币,比市场估价高出近一倍,显得异常反常。
但洛特尔不在乎钱,她在乎的是“得到那本书“。
“在学园核心人员齐聚的场合,封印书竟然被夺走…如果这次交易没有如此低调进行,恐怕会成为巨大的耻辱。“
“搜索人员已经全部出动,请稍等片刻。学园会负责把贤者之书带回来。“
尽管是平等的合同关系,但毕竟是学生和校长的立场。
洛特尔也不会无礼地行事,她毕竟还是这所学院的学生。
但她必须把话说清楚。
这是原则问题。
她抬起头,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直视着奥贝尔,看向特里克斯特馆会议室中央,长桌上的烛台投下的光影在她脸上晃动。
情况并不复杂。
在贤者之书感应仪式进行到一半时,校长奥贝尔的感应者反应突然中断。
随后,主会议室里出现了大规模的视野干扰魔法。
烟雾弥漫,灰色的浓烟从地板上的法阵中涌出。
强光闪烁,刺眼的白光让所有人暂时失明。
刺耳的噪音,像指甲刮过黑板……让现场瞬间陷入混乱。
动静之大,恐怕外面也能听到。
附近的学生和职员们纷纷涌向特里克斯特馆,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原本计划秘密进行的仪式已经半途而废。
随后,各种魔性傀儡苏醒,那些用木头、金属和魔物零件拼凑起来的东西,开始无差别攻击周围。
虽然看起来很危险,但在场的学园职员们都是强者。
斯坦部长一拳就能砸碎一个,并没有构成太大威胁。
整理情况后,结论是反对出售贤者之书的格拉斯特教授,单方面采取了行动。
目前,格拉斯特教授已经带着贤者之书消失了,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作为一位在学园任职超过十五年的资深教授。
他对学园的运作方式了如指掌,轻而易举地给了学园一记重击,甚至提前安排了替身。
在混乱中,有人看到“格拉斯特“走向了东边的教学楼,而真正的他早已通过地下水道溜走了。
格拉斯特教授的资历和成就,星位魔法领域的权威,足以让他成为校长。
他甚至拒绝了晋升,专注于贤者之书的研究。
可见他对贤者之书的重视。
没想到他会为了贤者之书做出如此极端的举动。
但他带走贤者之书到底想做什么,目前还不清楚。
“格拉斯特教授应该不只是为了贤者之书的金钱价值…他肯定有什么目的。“
“应该是这样。“
奥贝尔摸了摸下巴,那里光溜溜的,没有胡子,静静地坐在会议室一角的桌子旁。
他毫不在意周围的视线,翘着二郎腿随意地坐着,看起来与权威的形象相去甚远,像一个大叔在路边摊喝酒。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我认为有必要向商会方面透露一些基本事实。“
毕竟,在场的人都是各自群体的顶尖人物。
奥贝尔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信息对等才能维持信任。
“无论格拉斯特教授在计划什么,他的目的显然不怀好意。所以,我们不妨再等等。虽然需要时间,但我会负责把贤者之书找回来。“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洛特尔心中涌起一阵烦躁。
无论是实际的战斗力还是魔法能力,能与奥贝尔相提并论的,恐怕只有一年级那个懒惰的天才露西·梅里尔。
因此如果奥贝尔亲自出手,无论格拉斯特做什么都会在瞬间被制服,像蚂蚁被踩在脚下。
然而奥贝尔只是向职员们下达了搜索指令,自己却丝毫没有亲自出马的打算,像一头懒洋洋的狮子,看着猎狗们去追兔子。
看到这一幕,洛特尔很想催促他亲自去把贤者之书拿回来。
但毕竟身份有别。
洛特尔是学生,奥贝尔是校长,她不能这么无礼,至少表面上不能。
于是洛特尔决定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然而她听到的事实,让她难以置信。
“格拉斯特教授通过星位魔力研究的,是传统上被禁止的领域“复活“魔法。“
尽管学术的追求没有尽头,但在漫长的魔法历史中,确实存在一些被视为禁忌的魔法领域。
这些领域试图扭曲世界的法则,扰乱时间的流动,甚至拒绝人类命运的框架。
它们被归类为三大禁忌领域:永生追求。死者复活。时间逆行。
这些行为被视为对人类这一种族所赋予的神意的拒绝,是对命运和自然法则的挑战。
即使是在涉及时间本身的星位系魔法中,试图改变已经确定的过去也是不被允许的,像试图用勺子舀干大海。
更何况能够达到这种境界的魔法师本身也几乎不存在,格拉斯特是极少数触及这个领域的人之一。
“你知道这些……却放任不管吗,校长?“
“这是个模糊的问题。我确实收到了格拉斯特教授的研究报告。但他不可能明目张胆地提交这种错误的研究。我只是猜测……现在我可以确定了。他总是习惯性地赞美大贤者西尔维尼亚大人。“
从格拉斯特教授的研究记录,他的过去,行为和倾向来看。
这种猜测是合理的。
只是无法确定而已,像雾里看花,但现在雾散了。
洛特尔转头看了看其他学园职员的脸色。
副校长蕾切尔和最高学部长麦克道尔闭着眼睛像两尊雕像,但他们的眉头微微皱着,说明他们在听。
然而其他学园职员则一脸茫然,像一群被突然叫醒的学生,显然对此一无所知。
这表明,即使在学园内部,这也只有少数人知道的绝密。
“我不想说难听的话。但……奥贝尔校长……“
“你是想问我是不是疯了。洛特尔·凯赫伦?但是…我至少对格拉斯特教授的最后选择感到好奇。“
“您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格拉斯特教授经常说的话吗?关于学术进步的痛苦。对大贤者西尔维尼亚的敬意,以及…对失去之物的悔恨。“
了解格拉斯特教授过去的洛特尔,无法忽视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某种东西在她脑中转动了。
“每个人都在某种程度上对自己撒谎。“
对才能的疯狂执着,这是定义格拉斯特教授这个人的一句话。
然而洛特尔也在某种程度上推测过。
这种执着真的是格拉斯特教授的本质吗?
还是说它仅仅是对失去之物的痛苦所催生的一种自我防御机制?
像一层厚厚的茧,包裹着一颗破碎的心。
他认为不应该赋予模糊的才能任何价值。
这种极端的执着,极其独断甚至在某些方面显得崇高。
但这种理念,其本质可能比想象中要简单得多。
也许,它只是为了让没有才能的女儿的死亡不至于毫无意义,一种虚无的父爱的产物,像一座为从未存在过的纪念碑。
他到底是崇高的学者还是陷入悲痛的父亲?
无法轻易定义格拉斯特教授。
洛特尔感到一阵混乱,像走进了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
“如果他真的发现了能够复活死者的星位魔法……“
推动世界进步、开创魔法历史新纪元的大贤者西尔维尼亚,因相信模糊的才能而惨死的女儿米莉。
“你觉得格拉斯特教授……会复活谁?“
洛特尔抬头看着奥贝尔的眼睛,那双如深海般深邃的眼睛里。
洛特尔无法看透他在想什么,像两口古井,深不见底。
砰!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砰!
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一个满头大汗的学园职员冲了进来,胸膛剧烈起伏。
“大事不好了……奥贝尔学园长!学园东侧有目击情报!据说几分钟前……格拉斯特教授正逃往地下水道方向……泰利同学正在追赶他!“
“据目击者称……他不仅带走了贤者之书……还绑架了学生!确认身份的是……魔法部一年级艾拉·特里斯……还有……魔法部二年级埃德·罗斯泰勒!“
轰隆隆!
就在洛特尔对学园职员的报告感到难以置信的瞬间,巨大的轰鸣声从教学楼方向传来,像一声闷雷在地面炸开,紧接着是地面的震动。
嗡!
桌上的墨水瓶跳了起来,烛火剧烈摇晃。
洛特尔冲出走廊,靴跟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猛地推开窗户
哗!
窗户向两侧滑开。
特里克斯特馆位于教授楼外围的山坡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学园。
从窗户望出去,教授楼的全景尽收眼底。
远处的建筑群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在阿肯岛外围的海岸线附近,地下水道入口处,她看到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高位精灵。
尽管距离相当遥远,但那庞大的身躯即使在特里克斯特馆也清晰可见,像一座燃烧的小山。
高阶火精灵塔坎。
那是即使一年级顶尖学生全体出动也难以制服的可怕火焰蜥蜴,体长超过五米,浑身覆盖着熔岩般的橙色鳞片,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焦黑的脚印。
它甩动着尾巴,尾巴尖上的火焰在空气中划出弧线,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一只高位精灵就足以让高年级学生们倾巢而出才能无伤制服。
如果放任不管,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虽然阿肯岛外围区域不会对西尔维尼亚学园内部造成直接损害,但最坏的情况是贤者之书可能会在混乱中丢失。
反正货款还没支付,即使贤者之书丢失,账面上也不会出现直接损失,可能会有潜在收益的损失,但不会出现赤字。
但是不管怎样,贤者之书,她真的太想要了!那种渴望像一只蚂蚁在心头爬,痒得难受。
“啊……真是的!“
洛特尔终于叹了口气,手指插进头发里,抓了抓,几缕碎发被扯乱了,垂在额前。
总之,事情没有一件顺利的,像一条被扯断的项链,珠子一颗接一颗地滚落。
“既然这样……我也去地下水道!“
“什么?!“
“代理人……感应仪式怎么办?“
商会职员们惊讶地看着洛特尔,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微张开。
但她摇了摇头,发丝在耳边晃动,然后洛特尔看向奥贝尔校长。
虽然有些无礼,但奥贝尔毫不在意,甚至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说“去吧“。
“校长这么冷淡……我只能亲自去把贤者之书带回来了。留下最低限度的谈判人员……其他人跟我来!唉!“
距离混乱爆发还有五分钟。
埃德的计划崩溃,也只是时间问题。
最大的受害者或许是格拉斯特教授,他绑架了一个比艾拉更危险的定时炸弹。
虽然不能怪他判断失误……但他得到的信息太有限了,甚至没有人会为他默哀。
连艾拉都只是在心里默默说了句“活该“。
……………………
逆流而上。
特里克斯特馆→教授楼追击路线→地下水道入口→地下水道深处→秘密研究室入口→灵魂图书馆→魔物研究室→研究室最深处。
最终章剧情的路线虽然熟悉,但逆向行走却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像在倒带一盘看过的录像带,每一帧都认识,但顺序反了。
泰利大概正在按照正常路线前进,所以我们可能会在某个中间点相遇,像两条河流交汇。
从研究室最深处冲出来后,我小心翼翼地穿过了魔物研究区。
突破魔物研究区并不算太难,大部分魔物都被关在研究设施里,厚重的铁门和魔法锁把它们封得严严实实,而且这里也没有多少常驻人员,只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在角落里打盹。
这部分之所以难,是因为库姆会把研究设施里的所有魔物都放出来,但现在并没有什么障碍,他还在走廊尽头看他的资料。
问题在于灵魂图书馆。
守护灵魂图书馆的图书管理员蕾娜,眼光极其敏锐,像一只猫头鹰在黑暗中巡视还精通探测魔法。
就连气息微弱的下位精灵穆格,潜入这里都花了不少时间,绕着弯飞了十几圈才找到缝隙。
我背靠着图书馆的后门,冰冷的石门贴着脊背,悄悄往里张望。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蓝色光芒是魔法灯的光。
漂浮在空中的书架和魔法书,像被无形的手托着。
在空中缓缓旋转。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羊皮卷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熏香。
大概是防止虫蛀用的。
地面上铺着厚厚的灰尘,每一步都会留下清晰的脚印,像一张白纸上画满了线。
还有各种珍贵的魔工学用品和配方,整齐地排列在玻璃陈列柜里。
在幽蓝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既然来了,真想把这些都扫荡一空。
反正路线重叠,能拿的都拿走。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逃离这个研究室,去和耶妮卡会合,所以还是挑最有用的东西拿吧。
在蕾娜发现之前,像一只老鼠在猫窝里偷奶酪。
[埃德少爷!您是不是在流口水……?]
“……“
我赶紧整理了一下表情,把嘴角压下去,开始清点要带走的东西。
清单在脑中飞速滚动,格洛克特之眼配方、德尔海姆沙漏图纸、高阶魔力回路设计图,每一件都是能改变战局的东西。
蕾娜的巡逻模式和行动规律比想象中简单,她每三分钟绕一圈,中间会在入口处停留三十秒然后走向深处的禁书区。
全部拿完应该不会花太长时间,像在超市里抢特价商品。
想到这可能是大幅提升魔工学熟练度的机会,我不禁有些兴奋。
最近实力提升一直停滞不前,像一辆车陷在泥里。
如果能搞到足够的材料,就能制作出在第二、三幕中堪称破坏平衡的魔工学物品,像给车装上了火箭推进器,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咚咚、咚咚。
不过也不能太沉迷于收集配方和魔工学用品。
先把能塞进身上的东西塞满,口袋、腰带、靴筒、衬衫内侧,等泰利过去后再回来慢慢拿。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耶妮卡,在露西介入之前,像在定时炸弹爆炸前拆掉引线。
但捡到便宜的感觉让我难以平静,像中了彩票却不敢告诉任何人。
这是大甩卖啊!!
……………………
“埃德在哪?“
格拉斯特讨伐战第二幕第二阶段的中期BOSS多萝西·怀特菲尔茨。
她坐在地下水道入口的浅水边,双脚浸在冰凉的地下水中,水面上泛着微弱的磷光,像碎钻撒在水面上。
她对自己的能力充满自信,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三年级的多萝西是炼金部学会中备受认可的战斗炼金术士。
不是那种躲在实验室里调药水的书呆子,而是能在战场上一边扔炸弹一边跑位的实战型选手。
虽然不是年级首席,但她是炼金部的首席,地位仅次于戴克·埃尔费兰。
她利用各种战斗药剂,火焰瓶、冰霜弹、烟雾剂。
即时化学反应和量产的魔工学用品,战斗力让战斗部的学生们都感到棘手,像一只刺猬,谁碰谁扎手。
一年级炼金部首席埃尔维拉和二年级炼金部首席诺顿经常来向她请教,像两个小学生围着老师转。
对多萝西来说,曾经赏识她才能的格拉斯特教授是她的恩人,像黑暗中的一盏灯。
当所有人都低估多萝西的能力时,只有格拉斯特教授肯定了她。
“你的炼金术有灵魂“。
这句话她记了三年。
所以,多萝西认为格拉斯特教授的行为一定有他的深意,像信徒相信先知。
因此多萝西欣然加入了格拉斯特教授的计划,像一名自愿入伍的士兵。
虽然不清楚教授的确切意图,但她决心彻底执行他交代的任务,守住地下水道入口,像一块门板挡在门口。
“……“
教授。这也太过分了吧。多萝西心里嘀咕着,嘴角微微抽搐。
她坐在浅水里,水花溅到裙摆上,也顾不上擦。
面对着那只仿佛要烧毁整个世界的火焰蜥蜴,塔坎。
五米高的火焰蜥蜴,浑身覆盖着熔岩般的橙色鳞片,每呼吸一次,鼻孔里就喷出两股热浪,把周围的水面蒸出一片白雾,尾巴甩在地上,溅起大片水花像一场微型海啸。
“埃德在哪?“
她知道那个粉白色头发的少女是谁。
粉白发少女是学园里所有人喜爱的童话公主
二年级首席耶妮卡·佩洛弗。
据说她走过的地方会开出花朵。
虽然多萝西觉得这有点夸张,但那灿烂的笑容确实能让看到的人感到温暖,像冬日里的阳光。
那温暖的笑容依然如故,嘴角上扬眼睛弯成月牙,像一幅画里走出来的天使。
她那甜美的笑容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像抚摸一只小猫。
然而没有人敢这么做,包括多萝西。
她身后的背景中,一只燃烧的巨蜥正滴着口水。
吧嗒、吧嗒。
每一滴口水落在地上都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热油溅在水面上。
耶妮卡尽量礼貌而友好地询问,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欠身,像在茶会上问一个问题。
但那背景与她的态度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反而加剧了恐惧感,像一首摇篮曲配上了重金属伴奏。
“是……耶妮卡!我只是在这里守着!只是奉命行事!嗯!“
多萝西结结巴巴地回答,声音发颤,像一台快没电的收音机,她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药剂包。
但在塔坎的注视下,她不敢做出任何可能被视为威胁的动作,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
“嗯……原来如此……啊……对了……您是三年级的前辈。对不起……我有点失态了!“
耶妮卡对多萝西的话表示理解,直起身子,表情更加诚恳,像在为一个不小心冒犯长辈的失误道歉。
多萝西这才意识到,眼前的确实是那个善良的耶妮卡,不是什么伪装的怪物,稍微放松了一些,肩膀的线条不再那么紧绷,像一根绷紧的弦松了一格。
“不过……埃德在哪?“
虽然耶妮卡是善良的,但她身后的火焰蜥蜴可不会对多萝西手下留情。
塔坎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像远处的雷鸣。
多萝西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