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去见格拉斯特教授后,一直没有回来。
泰利·麦克罗尔咬了一口手里的三明治。
全麦面包夹着火腿和生菜,是食堂大妈给的超量版,咀嚼了几下,突然疑惑地歪了歪头。
阳光从橡树叶的缝隙间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魔物生态学课程本身内容轻松,属于通识类课程,教授只是念PPT,偶尔展示一下标本。
而艾拉在这方面知识渊博,连教授都经常向她请教,即使缺课也不会对考试造成太大影响。
然而,连下午的元素学课程和战斗魔法实践课都不见她的踪影。
这就不太正常了。
元素学是艾拉的弱项,她从来不敢缺席。
战斗魔法实践课更是如此,她总是躲在队伍最后面,但至少会到场。
“……她回宿舍了吗?“泰利自言自语着,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咕咚,咽下去,他伸手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然后背好那把镶嵌着华丽宝石的长剑剑鞘。
剑鞘是用黑檀木打造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魔法阵,每一道刻痕里都嵌着银粉,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镶嵌的宝石中蕴含着魔力,红宝石增幅火焰抗性,蓝宝石强化风刃速度,绿宝石稳定魔力流动,辅助着这些魔法阵的运行。
不仅如此,他身上佩戴的各种饰品。
护腕上的符文、靴子侧面的小水晶、腰带扣上的刻印,也刻满了各种附加效果。
如今的他,已经没人敢再叫他“差生“了。
虽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剑圣式还有三式没解锁,魔力控制也还不够精细,但过去一年的训练已经让他有了显著的进步。
泰利系好剑鞘的搭扣,活动了一下肩膀。
咔咔!
随着剑圣式的解锁,他的体力也变得更好了,即使稍微延长训练时间,肌肉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第二天疼得下不了床。
“她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泰利嘀咕着,继续朝前走去,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嗒、嗒、嗒声。
……………………
第二天即将举行的贤者之书感应仪式。
整个学院都在讨论这件事。
两名学生被格拉斯特教授绑架的传闻传到泰利耳中,只是时间问题。
毫无预兆地,我睁开了眼睛。
就像从沉睡中醒来一样,没有过渡,没有朦胧,意识瞬间从黑暗中弹回身体。
短暂的恍惚让我一时没能回过神来,像刚从深水中浮上来,耳朵里还嗡嗡作响。
但当我意识到自己失去意识前经历了什么。
格拉斯特教授深红色的魔力、时间牢笼的压迫感时,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呜……!“
迅速恢复意识并坐起身时,我听到了一声奇怪的呻吟,像小动物被踩到尾巴的声音。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石质的天花板。
灰白色的石块之间嵌着铁条,上面凝结着水珠。
滴答!
偶尔有一滴落下来,砸在地面上。
稍微低头环顾四周,可以看到同样材质的、光滑的墙壁。
石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青苔,摸上去滑腻腻的。
一侧是铁制的栅栏,锈迹斑斑的铁条粗得像手腕,间距刚好容一个成年人侧身挤过,但每一根都刻着抑制魔力的符文。
这场景让人立刻联想到监狱的单人牢房,而和我一起被关在这里的,还有一名少女。
蜷缩在牢房角落的少女颤抖着声音对我喊道:“别、别过来!“
她双臂交叉挡在身前,背死死抵着墙壁,像要把自己嵌进石头里。
但颤抖的身体反而暴露了她毫无反抗之力,牙齿在打颤,手指关节发白。
如果我真的是一个心怀不轨的罪犯。这副样子简直就是在邀请麻烦。
虽然胆小不是罪,但这显然不是明智的反应。
“艾拉·特里斯……对吧?“
我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那里像被什么东西敲过,用手掌抹了把脸,掌心里沾了一点汗和灰尘。
站起身,再次环顾四周,检查栅栏外的环境。
走廊里点着几盏魔力灯,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某种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
我大概明白艾拉为什么这么害怕了。
对面的牢房里,关着一只怪物。
下半身像狮子,粗壮的四肢、黄色的皮毛上带着黑色条纹。
上半身却是魔物族中体型庞大、面目狰狞的食人魔,手臂上长着黑色的羽毛,背上有一半的恶魔翅膀。
膜翼破损了好几处,一只耳朵被割掉,伤口处流着青色的脓液……
不仅如此,从腰部到背部还长着各种种族的畸形手臂,有的像蜥蜴的爪子,有的像人类的手指,有的像昆虫的附肢,像一棵扭曲的树从它体内长了出来。
虽然现在它还在沉睡,胸腔缓慢地起伏,发出低沉的呼噜声,没有表现出敌意,但光是这外表就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第二幕第七章的BOSS“地下水道的恶魔“。
现在被格拉斯特教授的研究团队捕获,用束缚魔法和镇静剂强行压制,用于魔物学研究。
我应教授的召唤去了研究室,结果莫名其妙遭到攻击,失去了意识。
醒来后,发现对面牢房里关着这样的怪物,而同一间牢房里还躺着那个。
在艾拉眼里,令人讨厌的落魄贵族,她的反应也就不难理解了。
“你醒了,埃德·罗斯泰勒。“
栅栏外,一个像是看守的男人出现在我的视野中,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兜帽拉得很低,但露出的半张脸足以让人记住,满脸皱纹,皮肤像晒干的橘子皮。
“抱歉,待遇不太好。毕竟你也是我们重要的学生。“
他满脸皱纹,脸上戴着面具,银色的半脸面具,遮住了鼻子以下的部位,似乎是为了掩盖元素学研究时留下的烧伤痕迹。
但从面具边缘隐约可见的伤痕依然清晰可见,暗红色的疤痕像蚯蚓一样爬在脸颊和额头上。
佝偻的背、矮小的身材、稀疏的头发,头顶几乎秃光了,只在两侧留着几绺灰白的头发。
这些都是岁月和压力的象征,让他看起来像个可怜的老头。
但不管怎样,他是格拉斯特教授的合作者或追随者中最全能的一个。
星位学研究员,库姆。
第二幕最终章,格拉斯特教授研究室阶段的最终BOSS。
他是个相当棘手的敌人。
星位魔法的范围攻击极其致命,但只要不断躲避,拖到他的星位魔法失控,他就会自取灭亡。
之后,地下水道的恶魔会再次逃脱,为格拉斯特教授的逃跑争取时间。
“格拉斯特教授在想什么我不清楚,但你们是他需要的人才,所以他下令要严加看管。“
“是吗?“
“你比我想象中冷静。“
醒来后发现自己在格拉斯特教授的秘密研究室,这种展开在我失去意识前就已经预料到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流程,没什么好惊慌的,我甚至觉得这比自己偷偷摸摸尾随泰利要省力得多。
虽然代价是被关在牢房里。
“我还以为你会像艾拉一样大吵大闹要出去。看来你比我想象中更懂事。“
听他的意思,艾拉一醒来就大喊大叫:要出去!放我出去!有人吗?救命!
把对面的恶魔都吵得翻了个身。
我转过头看向艾拉,她颤抖着身体,再次摆出毫无意义的防御姿态,双手交叉在胸前,像在给自己画一个不存在的屏障。
我这边完全没有想对她做什么的意思,被害妄想到这种程度,简直是一种病。
“格拉斯特教授自有他的打算。“
我这么一说,艾拉和库姆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艾拉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话。
库姆则微微歪了歪头,面具下的眼睛大概在审视我。
即使对格拉斯特教授的学术成就和能力再信任,他确实是当代最顶尖的星位魔法研究者。
但面对一个一言不发就把自己绑架来的人,还能说出这种话,显然不正常。
当然,我并不是信任格拉斯特教授。
我只是对一个注定在剧情后期陨落的人物,没必要给予太多信任。
拉斯特教授的结局我比他自己还清楚。
“总之,我会在走廊尽头研究资料,同时严密监视你们,别打什么歪主意。“
说完,库姆拖着脚步走向走廊尽头,…沙、沙…,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逐渐远去。
我探头看了看走廊。
石壁、铁门、魔力灯、偶尔路过的傀儡。
那些用木头和金属拼凑起来的东西,关节处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果然和游戏中的结构一模一样。
穿过走廊,应该就是魔物族研究室。
这是格拉斯特教授秘密研究室的核心区域之一。
能毫无风险地深入到这里,搭着格拉斯特教授的“顺风车“,真是大大缩短了我的行动路线。
不需要在地下水道里摸黑前进,不需要躲避巡逻的魔物,不需要破解那些烦人的迷宫岔路。
现在没什么可做的了。
只要安静地待着就行。
等泰利带着讨伐队杀进来,把研究室闹个天翻地覆,我就可以趁机逃出去,前往灵魂图书馆。
要到达这个魔物族研究室,必须经过灵魂图书馆,击败图书管理员。
那个被幽灵附体的前任管理员。
等泰利到达这里时,图书馆应该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那些总是干扰行动的幽灵魔法书,会突然飞起来砸人和到处游荡的幽灵图书管理员,动不动就发火把整排书架烧掉,也不会再发火。
在没有干扰的情况下,我可以尽情搜刮各种魔法书副本和魔工学配方“格洛克特之眼“、“德尔海姆沙漏“,任务就完成了。
在这个过程中,我需要做什么?需要处理什么?什么都不用做。这种感觉像是在白嫖,良心有点痛。
“呜……呜……“
不过,和瑟瑟发抖的艾拉长时间待在一起,精神上确实有点疲惫,她的恐惧像一种低频噪音,持续不断地刺激着我的神经。
格拉斯特教授真是做了个糟糕的决定。
偏偏绑架了艾拉。
这女孩可是这个世界主角的心头好,简直就是定时炸弹。
绑架她,就得做好研究室被掀翻的准备。
不过话说回来,格拉斯特教授也不可能知道这些内情,他看到的只是一个有星位魔法感应潜质的C班女生,所以只能说他有点可怜。
“你再靠近一步,我就咬舌自尽!别过来!我…我是认真的!你…你以为我在虚张声势吗?!如果我拼尽全力反抗,你也不会好过的!别动!“
我没动,也没说话,对她咬不咬舌自尽毫无兴趣。
说实话,如果她真咬了,我反而省心。
只是呆呆地望着虚空,整理思绪。
艾拉却像刺猬一样,不停地吐出尖锐的话语,每一句都比上一句更离谱。
我瞪了她一眼,她立刻用微弱的魔力构筑了一个粗糙的防御阵,半透明的六角形屏障,像肥皂泡一样薄。
她的基础元素魔法在同年级中已经算是顶尖水平了。
但这种脆弱的防御阵,我随便放个风刃就能击碎,像戳破气球一样简单。
但艾拉依然颤抖着,竭尽全力维持着防御,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现在就算我说“我对你没有敌意“,恐怕也没什么用。
她已经把我归类为“危险分子“了,这个标签一旦贴上,很难撕下来。
如果非要问我站在哪一边,我对艾拉是抱有善意的。
我玩过无数次《西尔维尼亚的落第剑圣》。
在所有路线和所有时间点,她总是坚定地站在主角一边。
即使泰利一无所有、被所有人嘲笑的时候,她也没有离开过。
她的执着和真诚让我感动了无数次。我甚至觉得她有点可爱,那种笨拙的、拼命想帮上忙却总是拖后腿的可爱。
根本没必要敌视她。
虽然现在的处境让她不得不蜷缩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但至少该说点什么安抚她。
“我不会伤害你。别过度反应。“
我简短地陈述了事实,声音尽量平稳,不带任何威胁的意味。
“我对你没有恶意。“
“什…什么?“
我坐在牢房角落,背靠墙壁,双腿伸直,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天花板。
水珠从铁条间的缝隙滴下来,在地面上积了一个小水洼。
尽管我表现出对她完全失去了兴趣,甚至有点无聊。
但艾拉依然没有放松警惕。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和不安,才慢慢放下手臂,但脸上的不安依然没有消失。
随着她手臂上的魔力停止流动,防御阵也逐渐消散。
以艾拉的魔力水平,根本不可能长时间维持防御阵,所以她的举动毫无意义,她只是在消耗自己本就不多的魔力储备。
“……你在说谎。“
“如果我真想对你做什么,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对吧?“
一个无人打扰的地方,没有老师、没有警卫、没有泰利,毫无反抗之力的艾拉,以及巨大的力量差距。
艾拉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如此恐惧。
她怕的不是“我会对她做什么“,而是“我随时可以做什么,而她什么都阻止不了“。
我用坚定的语气对艾拉说道:“别废话了,省点力气,安静坐着。“
“等着吧,泰利一定会来救你的。“
“泰利?你…你有什么资格提他的名字?“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八度,像被踩到尾巴的猫。
“我为什么没资格?虽然入学考试的事我有点抱歉,但当时我也是有苦衷的。而且,在格拉斯坎事件中,我也帮了不少忙。这是事实吧……“
“你…你道歉了?“
艾拉低下头,眼中充满困惑,像听到了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随后又抬头盯着我,瞳孔微微放大。
“你刚才…道歉了?埃德·罗斯泰勒,你…道歉了?“
“道个歉还要被怀疑?你活得也太累了吧。“
虽然在我附身之前,埃德确实是个混蛋,傲慢、刻薄、仗势欺人,但已经过去快一年了。
该接受的也该接受了。
无论埃德是改过自新了,还是被逐出家族后精神失常了,或者他本来就是这种人。
你自己去想吧。反正我没打算再和你对立。
只要主线剧情不出问题,你们爱干嘛干嘛,我一点都不关心。
“就算你不相信我,也该相信泰利吧?“
“那……那是……“
“他一定会来救你的。不管用什么方法,他都会找到你被绑架的事实,找到这个秘密研究室的位置,哪怕把这里拆了也会把你救出去。所以别瞎担心,冷静点,相信泰利。“
提到泰利的名字,艾拉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肩膀的线条不再那么紧绷,但她的防御姿态依然没有解除。
她蜷缩在角落里,像只面对猛兽的小狗,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我相信泰利。“
“很好。“
“但我不希望他来救我。“
这又是什么话?我的眉毛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艾拉把脸埋在膝盖上,双臂环抱着小腿,继续说道:“我觉得我只是他的累赘。泰利已经经历了那么多磨难,被嘲笑、被排挤、被怀疑。现在还要为了我被绑架而冒着生命危险闯进这种满是怪物的地方……我宁愿……“
“艾拉·特里斯。你一直看着泰利,应该知道,他是越挫越勇的人。“
《西尔维尼亚的落第剑圣》的主角泰利·麦克罗尔。一个在磨难中成长,并因磨难而变得更强的少年。如果是我,我绝不会想要那样的生活,太苦了,太累了。不过,这又不是我的故事。
“你就把这当成他变得更强的考验,然后放心交给他吧。明白了吗?“
“可是…作为被救的一方,说这种话不太合适吧。“
“当然要表示感谢。重点是别瞎猜,别放弃。只要坚定地相信他就好。他一定会来救你的。明白了吗?“
“当然要表达感谢。重点是别瞎猜,别动不动就放弃,也别大惊小怪。你就老老实实相信他吧。那家伙一定会来救你的。听懂了吗?“
“埃德·罗斯泰勒。没想到你会说这种话……“
“嗯?“
“你以前……不是一直羞辱和轻视泰利吗?“
“嗯……确实……“
我所知道的埃德确实是个混蛋。
游戏里的那段剧情,在食堂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嘲笑泰利的剑术,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只是有些原因。别问太多。“
懒得解释或无法解释时,随便糊弄过去就行了。
没必要详细说明我的事。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知道所有剧情走向的“玩家“,也不想和她有太多交集。
安静地坐着,等泰利来救我们就好。
别浪费力气。
我不想再多说什么,干脆闭上嘴坐了下来,背靠墙壁,双腿曲起,闭上眼睛,像是在假寐。
在被绑架之前,我已经尽可能检查了一切。
目前还没有出现大的偏差或扭曲。只要安静地待着就行了。
在牢房里坐了一会儿后……
[埃德少爷!您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受伤?!手臂上有擦伤吗?!魔力反应有没有让您感到虚弱?!视力正常吗?!嗅觉或听觉有问题吗?!四肢末端的感觉正常吗?!有没有感到疲倦或疲劳?!脸色发黄或心跳加速、脉搏加快的感觉吗?!]
一团橘红色的小火焰从栅栏的缝隙间挤了进来,穆格回来了,它在空中疯狂地转着圈,像一颗失控的流星。
[追踪魔力反应花了一些时间!埃德少爷的精灵感应水平还处于正常范围,所以探测起来有点慢!非常抱歉!我这个无能的穆格!暂时消失了一会儿,真是抱歉!]
穆格恭敬地行礼,火焰的身体弯成了一个鞠躬的弧度。
我伸出手,感到有些欣慰。这家伙去哪儿了?我还以为它被格拉斯特的魔法干扰了。
和艾拉一句接一句的防御性对话让我感到疲惫,像在跟一面墙说话。
在救援队到来之前,有个能说话的伴儿也不错。
“穆格,你居然能找到我在这里。“
[是的,我也很惊讶!没想到地下水道深处有这样的研究室!规模还这么大!那个教授,那么多薪水都花在这种地方了吗?]
它小小的身体灵活地飞进来,从栅栏缝隙间穿过,像一条橘色的鱼,潜入了研究室的最深处。
确实…耶妮卡说它很能干,看来不是假话。
[在特里克斯特馆看到您被制服时,我真的吓了一跳!幸好您看起来没有受伤!]
“嗯。谢谢你的关心,穆格。“
“那、那是……精灵?是精灵吗?“
艾拉在精灵学方面也有很深的造诣,她似乎有一定的感应能力,足够看到穆格模糊的轮廓。
但她的感应能力似乎还不足以与穆格直接交流。
她听不到穆格的话,只能看到一团发光的火焰在说话。
“埃德·罗斯泰勒,你居然还能操控精灵?我记得上个学期你连基础元素魔法都只是勉强掌握吧?“
“这……不关你的事吧?“
“那、那是……“
这次轮到我反击,用事实堵她的嘴。
艾拉顿时蔫了。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她的肩膀垮了下来,又完全缩成一团。
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她,一会儿炸毛,一会儿蔫掉,像一只情绪化的仓鼠。
“但、但是……如果是精灵的话……能操控精灵的话,可以向外界求救…!可以通知能操控精灵的学园职员或其他教授,告诉他们这里的情况!“
虽然没必要解释,但当然不会做这种增加变数的事。
让教授们介入只会把事情搞得更复杂。
正想着怎么糊弄过去,穆格已经回答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骄傲:[不用担心!埃德少爷!我已经把情况告诉了最可靠的人耶妮卡小姐!我这个无能的穆格虽然无法保护您的安全……但在紧急情况下的报告流程上,我可是受过最严格的训练!]
“……什么?“
[哈哈,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我在这种时候非常冷静。该做什么,该怎么行动,我都按照手册上的规定牢记于心,完全掌握了!耶妮卡小姐很快就会来救您的!无论是亲自来,还是带人来,救援一定会到的!所以别担心,冷静地等着吧!]
什么?这家伙?
“……你告诉耶妮卡了?什么时候?“
[我花了将近半天时间才躲过无数魔物、门卫傀儡和研究人员的眼睛,潜入到这里……所以大概是两天前的事了!]
两天前。
仔细一想,确实如此。
艾拉被绑架并关进研究室,意味着贤者之书的感应仪式已经按计划进行,剧情的第一阶段已经开始。
泰利的救援行动已经在进行中了。
[耶妮卡小姐生气的样子虽然很可爱……但她那冰冷的愤怒可是货真价实的。所以她很快就会来救您的!]
“埃德·罗斯泰勒……你的表情怎么这么奇怪?“艾拉歪着头看我说道。
我的表情大概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不仅如此,她还打算叫上那个狡猾的商人和经常来营地的戴女巫帽的小魔法师……这样一来,我们就像拥有百万大军一样!请放心!埃德少爷!我这个无能的穆格虽然力量微弱,但速度很快!哈哈哈!啊哈哈哈!]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血液重新流动起来。
“我改变主意了!我不能待在这里!我得出去!“
[埃、埃德少爷?!]
为什么非要干这种多余的事!穆格你这个,虽然是好心,但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情况紧急,责备和慌乱都先放一边吧。
反正我对研究室的结构和核心设施了如指掌,一切都清清楚楚,每一扇门、每一个陷阱、每一条走廊的走向。
“听好了,穆格……“
我本想给这家伙一记爆栗,但隔着精灵形态够不着,还是忍住了,别被情绪左右。
我低声对穆格下达了指示。
[明、明白了!]
“喂!那边的研究员!库姆!“
砰!砰!砰!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猛地站起来,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声,冲到栅栏前,双手抓住铁条,开始大呼小叫。
“不行!放我出去!我不能待在这里!这不是开玩笑!“
我突然改变态度,敲打栅栏的样子让艾拉完全愣住了,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像一条搁浅的鱼。
“埃德·罗斯泰勒。别吵了。再吵对面的恶魔会醒的。“
对面的恶魔是被睡眠魔法故意弄睡的,库姆每天会来补充一次。
虽然不是绝对有效,但库姆还是过来警告我。
他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带着不耐烦的沙哑:“刚才还冷静地接受了现状,怎么突然闹起来了……果然冷静下来后觉得情况很可怕吗?“
“不是那样!我必须出去!“
“唉,真是……果然剥开一层皮,还是这个年纪的学生啊。没办法……别太担心了。只要按我说的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我是认真的,如果我不出去,事情会变得很糟糕。不是我。是你们会倒大霉。“
“你现在说这个谁会信……不,算了。好吧。在这种情况下,保持清醒反而更不正常。“
某种程度上,我说的不是谎话。
每个年级的首席象征意义重大。
他们是兢兢业业完成学业并取得相应成绩的人,作为西尔维尼亚学院最重要的成果,学院会全力照顾他们。
他们被允许住在最豪华的学园设施,奥菲利斯馆,享有所有学园设施的优先使用权。
如果没有重大违纪行为,所有教材费、学费和生活费都会得到支持,甚至,他们的影响力不仅限于生活便利,还延伸到实际权力。
他们可以在学生会选举中单独行使数十票,或在学院会议上提出正式建议。
虽然他们大多忙于学业,或因为学生身份而不愿出头。
但不管怎样,各年级的首席都是不可忽视的人才。
不仅仅是权限或社会认可,他们的武力也足以在任何地方立足。
一年级首席露西·梅里尔,能用高阶魔法把教室炸掉。
二年级首席耶妮卡·佩洛弗,圣女级别的治愈能力和精灵使天赋。
三年级首席戴克·埃尔费兰,剑术仅次于泰利。
四年级首席艾米,据说是整个学院最接近“大魔法师“称号的学生。
其中,一年级和二年级首席的武力更是压倒性的。
如果我被关在这里,讨伐队的实力会远超当前剧情所需的水平。
不仅是我,你们也会被彻底摧毁……虽然这么喊也没什么用。
反正泰利迟早会把你们全灭。
“再吵我就只能用武力了。安静点。“
砰!
库姆敲了敲栅栏以示警告,铁条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拖着脚步回到座位上。
“你、你突然怎么了!埃德·罗斯泰勒!刚才还说安静等待,泰利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嘘。“
我挥了挥手示意她安静,手掌在她面前晃了晃。
艾拉又过度反应,缩成一团发出“呜“的声音。
我在她心里的形象到底跌到什么地步了?大概已经跌破地心了吧。
没时间想这些。我蹲下身,伸出手,掌心朝上。
[真、真的找到了!钥匙挂架!我拿来了!]
穆格从我背后飞出来,小小的火焰身体里夹着一大串钥匙。
叮叮当当的,像杂货店门口的风铃。
它在吸引看守注意时,悄悄从角落的钥匙架上偷来了钥匙串。
我对格拉斯特的秘密研究室了如指掌,每一个柜子、每一把锁、每一条通道,所以能准确指示穆格行动。
这个牢房我也进出过无数次。
在游戏里,这里是玩家必经的剧情点。
不管怎样,《西尔维尼亚的落第剑圣》的基础知识在这里派上了用场,终于有一次不是用来规避风险,而是用来撬锁了。
我接过钥匙串,沉甸甸的,至少有二十把,悄无声息地开始一把把试钥匙。
铁栅栏的锁孔里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每一把不对的钥匙都被我迅速抽出来换下一把。
没过多久。
咔嗒!
一把钥匙插了进去,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生锈的铰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探头看了看走廊尽头的库姆,他正低头专注于研究资料,桌上堆满了星位魔法的计算稿纸,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动,完全没听到门开的声音。
“好了,我们逃吧。穆格。库姆一旦专注于研究资料,除非像刚才那样闹腾,否则不会动一下。“
[果然!不愧是埃德少爷!这么迅速的情况判断!虽然不知道您怎么知道钥匙的位置,但您准确的指示和行动力……]
我知道他又要开始长篇大论的奉承。
上次他夸了我整整三分钟。
赶紧把他召回了。
反正他暂时会跟着我。等以后再算他自作主张的账。
我悄悄溜出门,背贴着墙壁,一步一步地挪。
突然看到牢房里艾拉还在瑟瑟发抖。她似乎很困惑,嘴巴张了又合,像一条缺氧的鱼。
一个刚才还说不会做什么的人。
突然和精灵聊了几句,闹腾了一番,几分钟内就拿到了钥匙逃了出去。
现在,她面前是敞开的牢门。
打开牢门的人,正是她视为仇敌的埃德·罗斯泰勒。她当然会感到混乱。
吱呀……
我关上了牢门。
铁条之间的缝隙里,我看到了艾拉的脸。
“你、你……“
“听好了,艾拉·特里斯。“
我直视着牢房里的艾拉,透过铁条,她的脸被分割成一块一块的,说道:“你在这里等着。“
我没有理由带艾拉走。
她必须按照剧情被关在这里,等待泰利来救她。
为了保持剧情走向,艾拉必须继续作为人质留在这里。
但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也太混蛋了。
而且我也不知道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会不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所以得先安抚她。
“研究室外面到处都是魔物实验体、星位学研究员、幽灵魔具和傀儡在巡逻。一个人行动已经很危险了。如果一起行动被发现,你也会陷入危险。明白了吗?“
“那、那……“
“既然被当成人质,服从是最优先的。别做傻事反抗,免得遭殃。如果库姆发现我逃走了……你就说我逃了。这样他们就会认为你一直老老实实待在牢房里……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我锁上门。
咔嗒!
把钥匙放回原处,钥匙串被穆格悄悄送回了角落的挂钩上。
“而且你腿软得也跑不动吧?“
艾拉的腿还在发抖,像两根煮过的面条,她吓得缩成一团,连站都站不稳。
“我会负责带救援队来,或者带泰利来救你。你就在这里安静地等着。明白了吗?不用我多说,你也知道这个牢房是整个秘密研究室最安全的地方。别想着逃跑,那是拿命开玩笑。明白了吗?“
“但、但是……埃德你……“
“别废话,用“是“或“不是“回答我。明白了吗?我是这么问的。“我逼问着,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她耳朵里。
艾拉颤抖着,艰难地点了点头,下巴微微动了动。总算有点顺从了。
“很好。安静地待着。我会想办法的。“说完,我压低身子,像一只准备潜行的猫,躲到了走廊的装饰柜后面。
柜子上的标本瓶里泡着某种不知名生物的眼球,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走廊尽头,库姆还在审查研究资料,羽毛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看来我得在下次巡逻时找准时机,从桌子旁边的出口溜出去。
那个出口通向魔物族研究室,然后就是灵魂图书馆。
虽然这看起来像是拿命在赌,但此刻我有必须行动的理由。
没错,直白地说,我早就预料到剧情会出现一些偏差。
回想之前经历的各种事件,奥菲利斯馆占领事件、贤者之书竞标,我不可能天真地认为一切都会顺利。
小的变数我还能应付。
我的能力已经提升到一定程度,只要善用已知的未来知识,大多数问题都能解决。
耶妮卡或洛特尔的参战?只要想办法见到她们,好好谈谈就能解决。
然而有些变数是我无论如何也无法解决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带着地下室的霉味和药剂的刺鼻。
《西尔维尼亚的落第剑圣》第二幕最终章。
格拉斯特讨伐战。
在这个剧情走向中,有一种一旦进入就无法逃脱的坏结局路线。
“那个经常来营地的戴女巫帽的小魔法师也打算加入……“
一年级首席。
第三幕最终BOSS。绝世天才露西·梅里尔,她的参战绝不是好消息。
她那压倒性的力量会让原本的BOSS们不堪一击,但这还不是问题。
主线剧情中不存在的变数会导致剧情突然偏离。
我可以跑来跑去想办法弥补,但现有的“坏结局“路线,大多数我都能想办法解决。
然而有些坏结局路线是我无论如何也无法解决的。
坏结局27号“懒惰的露西“。
触发条件是:格拉斯特教授和露西·梅里尔在事件发生后以任何方式接触。
被逼入绝境的格拉斯特教授说服了露西,让她转而敌对。
一旦进入这条路线,与露西的事件战斗后就会触发坏结局。
被格拉斯特教授最后的提议打动,关于星位魔法的终极真理,彻底敌对的露西。
第二幕的露西·梅里尔并不是设计来被击败的角色。
在第二幕的时间点,没有任何方法能击败她。
即使是最资深的玩家们花费数百小时研究,也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她的星位魔法操控能力、魔力储备、魔法广度,全部碾压当前阶段的所有角色。
无论如何…我必须阻止格拉斯特教授和露西·梅里尔见面。
……………………
“穆格的反应在地下水道那边。学园职员的反应冷淡,看来我得亲自去一趟。你会帮我的,对吧,露西?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虽然觉得没必要帮忙,耶妮卡·佩洛弗已经足够强大,而露西是个极度懒惰的人,她连下床都要犹豫三分钟。
然而,耶妮卡·佩洛弗的话语中有一种神奇的力量。
她那活泼而充满生气的语调中透着一股奇特的严肃感,像阳光穿透云层,连对世事漠不关心的露西也被打动了。
其实,最近她也感到有些空虚。
营火已经好几天没有点燃了,埃德不在,穆格也不在,只有她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营地。
她甚至尝试自己生火,但风精灵把火星吹得到处都是,差点把屋顶点着。
“啊哈……“
她笨拙地躺在小屋屋顶上,像只翻不过身来的乌龟,伸了个懒腰,白色的发丝散落在石板上,像一匹铺开的银绸。
她把女巫帽抱在怀里,帽檐上的迷迭香已经干了,只剩下淡淡的香气,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然后翻了个身,趴在屋顶上,呆呆地看着营火的方向。
已经好几天了,营火堆里没有燃起火焰。
虽然这不是什么大事,她可以用打火石自己点。
但露西其实很喜欢在午睡时听到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那种噼啪、噼啪的节奏,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
除此之外,她还喜欢那种略带苦涩的肉干味道。
埃德上次带回来的那种,嚼起来很有韧劲,以及躺在路边时,那只把她抱起来扔到毛皮床上的手。
虽然有点烦人,每次她都会被颠得七荤八素,但也挺舒服的。
露西蜷缩着她那娇小的身体,膝盖抵着胸口,像一只蜷缩的猫,抬头望着星空,突然想起了过去。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的背影浮现在她的脑海中,格洛克特,背着一大捆魔法材料,走在魔法森林的小径上,脚步稳健,背挺得笔直。
天空高远,满月清澈,像一面被擦得锃亮的银盘。
少女晃动着双腿,靴跟一下一下地踢着墙壁,抬头望着月亮,仿佛已经融入了这片风景。
渐渐地,她轻柔的声音像颜料一样融入了夜空中,轻得几乎听不见,像风穿过树叶的缝隙。
“我想你了。“
失去的已经失去了。
即使知道这一点,像格洛克特在书里写的那样,偶尔涌上心头的孤独感,即使是再坚强的人也无法完全摆脱。
那个人已经离开了。
为这个早已知道的事实感到悲伤的时期已经过去了,伤口结了痂,不再流血。
然而,离开的人留下的孤独,依然在她小小的心里留下了痕迹,像一枚小小的石子,沉在湖底,不泛起波澜,但始终在那里。